修银心里不爽着,面上倒是没什么表露,大大方方地圆话道:“说的就是呢,晨家那位管事的,收拾东西不仔细,三小姐丢了样东西找不到,我惦记着,想看看是不是落在了这里,小筷大哥,您瞧那屋门能不能打开,三小姐嘴上不说,东西却对她挺重要的,我不想看她失落,兴许我眼力好些,能给她找回来呢。”
小筷有些为难:“我们老板说了,那屋子不吉利,封住了,都不让进去的。里面的烂摊子,还是烂摊子呢。”
修银眨眨眼睛,低声求道:“小筷大哥知道,我在陈仓那里,可不是无名无姓的小卒,我进去什么地方,难道还会弄出声音吗?劳烦你了,她一个常年闯荡江湖的姑娘家,平日里当作寄托的重要物件儿,我实在很想帮她找回来。”
一边感情充沛的说着,修银又一边自然地从袖子里抖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金米粒儿,骨碌碌地滚到了小筷托着的木盘子上。
他头次来时,出手算不上大方,也并没多小气,小筷那次没招待他,却记得他给出去的绝对是银子,并不是金子。
这一次,沈家三小姐拿出来的金子,他居然也能拿得出来。
虽说沈三小姐不常在沈家堡住,好歹也是个大家闺秀,就算闯荡江湖,总要知道男女有别,可她隐藏身份时,却和这小偷同吃同住,同进同出,连金子也给得这么大方。
小筷看到金粒,瞧着修银盼望讨好人家的神情,推人及己,忽然想起自己也有个想要得到的姑娘。
于是一咬牙,眼疾手快地将金子收了起来,把盛菜的托盘放到一边,探手从后门旁边的钩子上取下一把钥匙,帮修银悄悄地打了开来。
大概因为他明明有自己开门的本事,却还是找了帮手,加上小筷这会儿共情了对方的心情,很对修银放心,拍了拍修银的肩膀,便赶紧上前堂送菜去了。
他这会儿很忙,短时间内不会过来查看自己的进度如何,修银便忍不住,明明自己是胡诌的,还是往房间里张望了一下。
确实如小筷所说,现场保留完整,除了后面的窗户给新封上了,旁的东西碎成什么样,还是怎么样摆着。
修银撇撇嘴角,退出来关好门,确认四下无人,便轻便地翻上了屋顶。
树冠密密的遮蔽着,谁也看不到他,更听不到他,修银悄无声息地去到该去的房间顶上,蹲在房檐看了眼门上的小锁是什么样子,便非常灵活地从袖口的绑带里抽出一根细针,翻身跳下,躲在暗处,手指一摸一探,一勾一接,便成功从正门进去了颖儿住着的屋子。
关门之前,他还不忘把锁弄成虚掩的样子,巧妙地挂在了半扇门上。
颖儿喜欢红色,房间里也是毫不例外的红。修银转头一看,床铺床幔,桌布门帘,深深浅浅,红的层次且鲜艳。
但修银一点儿都没被这些鲜艳的红色迷昏了眼睛,也没有因为屋内的女人香味而迟钝了心神。他很有目的地观望了一圈,然后最先走去了颖儿的床前。
有些地方给人带来的安全感是非常奇妙的,哪怕锁不上,关不住,可因为是离自己最近的地方,往往就会在主人的心里显出成倍的安全。
修银并没有拿手指去碰颖儿的床褥,而是用了自己的手背,枕头下面,床板与薄褥之间,果然就真的让他感觉到了一点儿东西。
人的思维惯性很多都是一致的,修银挑起眉毛,小心着不让床褥添上可疑的褶皱,将那份折起来的纸慢慢抽了出来。
纸张很软,边缘被折的有些毛躁,像是经常展开又折起,纸不算厚,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一些扭曲的笔画。
屋里没有点蜡烛,天已经彻底黑下,窗扇上透出前堂的暖光,修银小心地将纸张展开,走到梳妆台前,借着前堂的微光分辨。
这是一张山林的地图。
修银盯看着它,虽然他自己走进这地图之中的区域时,是伸手不见五指,甚至还是雷鸣闪电的雨夜,但他是个贼,贼对于自己经过的路线,永远都是非常敏感的。
如果记不住退路,就会死于莽撞未知的前路。
所以他记得很清楚,比沈南风记得还要清楚,他无比确定,眼前这张地图,就是黑沼泽的地图。
颖儿作为一个客栈的老板,到底是怎么绘制出了一张详细的,黑沼泽的地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