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句一点点从唇齿中流出,刀刃也一点点从刀鞘里冒头。
修银原还很期待的认真地听,越到后面,越变了脸色,彻底恢复清醒,拽着对方衣角的手立时慌张地缩回来,手忙脚乱的握住了沈南风撑在他脑袋旁边的,正一点点推开刀格的左手。
他慌里慌张地包裹住了沈南风的左手,也一并往下施力,压回了承影刀的刀刃,吓得一头冷汗地结巴道:“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刀、刀下留情啊三小姐。”
沈南风瞄一眼自己被覆盖住的左手,冷声问道:“你错哪儿了?”
修银连忙罗列出自己的错处:“这个这个……没在约好的地方等你是其一……”可谁想得到你明明很担心晨远之还能这么快从他房间里出来啊,“偷偷查问你要查问的人是其二,然后……然后没有了。”
数出自己两条罪状的修银理清了思路,也慢慢理直气壮回来,右手压着沈南风的左手不方便再动,左手便挨着瓦片露出个“起誓”的动作,“就这俩嘛,谁说我要跑了,我雇佣金还没有拿到,现在跑了,多吃亏啊。”
沈南风不为所动地盯看着他,反驳道:“嘴长在你脸上,腿长在你身上,你想说什么,目前就是什么。我没有证据,所以不能奈何你,对吧?”
修银欲哭无泪地扒牢了她的左手,“真没有的,三小姐,我都发誓了,发誓也不行么?说的话你分不出真假,那做的事总能分出来吧?你瞧,我刚才虽然冒失地差点儿打到你,可我知道你来这里,明明很意外啊,头一反应居然不是直接跑,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解释完了,又苦着神色卖惨:“哪有您这样的,我偷偷找到地方,想问些事情,理清思路,先给你一个惊喜,结果你不听人家解释也就算了,还非得动刀见血,真要是一刀下去了,窦娥都该替我下雪了。”
他这厢用尽浑身解数要保全自己的两条腿筋,屋里的何适却看戏一般,听得乐呵极了。甚至胆子非常肥地笑出声来,仿佛在大方地嘲笑修银,你瞧,我说什么来着,同行不同命吧。人家犯了桃花劫,你赶上了生死劫,还是相当要命的那种。
要不是修银这会儿没工夫也腾不出手,他非要教训教训这死胖子不可,最起码,得让他别这么嚣张的笑。
于是沈南风就看到身下人慌里慌张地道歉卖惨之余,还忍不住有些要咬牙切齿的趋势,似乎对房子里传出的笑声,有什么特别的不满。
一时之间,沈南风心情更差了。
她从晨远之那里出来,去水井边找人却没有看到,循着修银的武功路数和行事习惯,悄悄摸索过来,发现他不光在查问自己要问的人,问的居然还是和沈家堡有关的事情。
早知道修银有这种本事,她就不必和晨远之多费口舌了。这是她生气的原因之一。而在水井旁边没看到人,她反而并没有太多意外。
沈南风抿着嘴角,冷声命令道:“松手。”
修银回过神来,扒着她的左手不肯放:“不能松……你先说,松了你,我的腿还在不在啊?”
沈南风眯起眼睛道:“你不松,手就要先不在了。”
说着,沈南风眼瞳里红光一闪,意味十分明显,修银不能装瞎,还是慢慢地,咬着牙松开了自己压着对方的左手。
这样有气不敢喘,有口不能辩,委委屈屈任人宰割的样子,可见他确实是比较怕的。
沈南风稳固了自己在他心里可怕的样子,便轻巧地撑着瓦片,从对方身上站了起来。
本来还在感慨温香软玉,貌美惊人的修银被沈大美人吓得够呛。沈南风从他身上起来,他也不敢立即放松,悄悄瞄一眼对方被自己铲到的脚踝似乎没有受伤,便迅速收起膝盖,蜷成一团,唯恐沈南风一道刀影下来,害他跟黑店里那个洛家的人一样抽筋酸软。
他换了姿势,抱膝而坐,便不知如何又牵扯到了某一只警报的铃铛,叮呤一声传散出去,这一次却没有让周围的警戒者冒头,大概是他们知道沈南风在屋顶上面,发出这种声音在所难免,所以并没有听铃而动。
然而他们不动,不代表一切未动。
铃铛二次响起,警戒者停留不动的时候,有一样声音忽然跟着停了。
停了的,是一阵笑声。
何适的笑声。
这笑声戛然而止,沈修二人几乎是同时看向了掀开的那块儿瓦片,但是目所能及,床上已然空荡,房间里的那个胖乎乎的人,似乎一下子就消失了踪迹。
人不见了,笑停止了。
除此之外,毫无动静。
是什么人?可以在影公子面前,悄无声息地,迅疾无影地将一个人犯在眨眼之间从屋里弄走?
沈南风冷着神色,后退一步,向屋檐下一翻,手里刀影一晃,便破开被封住的窗扇,翻进了关押何适的房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