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湾,银月冷家。
这七个字,晨远之默默念过一遍,心情便愈发的,沉入进一个黑暗而不知深浅的地方。
他希望这不是真的,他又希望能得到一条真实有用的线索。
他即将得到这个答案。
他即将得到,在沈南风试完几招冷家的刀法的时候。
南风在习武上很有天赋,渡红大师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承影宝刀,原已经数年无人能用,却在她很小的时候,将此刀传授给了她,从此,承影刀才终于再次出鞘,重见天日。
她习武很灵,有一套和寻常人不同的法门。比如晨远之自己,找一个师父,修习基本,日日练剑,身体逐渐有了招式的记忆,而后才被父亲亲自指教,学习晨露山庄自己的剑法。
沈南风却不是这样,比起日复一日的苦练,她更擅长的,是悟。对于女孩子来说,最适合拿在手里的刀,一定不会是这样的柄刀,而应该是短刀,苗刀,新月弯刀之类,这种类似的刀,更轻便,也更灵活,更容易掌握。
更何况,承影刀本身一直都不是一把纯粹的杀人的刀,在实战里面,从来没有传闻说,它有足够的杀伤力。冶刀人依据《列子汤问》中的承影剑来冶炼此刀,比起纯粹杀人的刀,承影,更像是一把“禅刀”。
而,能悟,才能参破,才可以修禅。
所以承影非沈南风莫属——渡红如是认为。
晨远之不怎么明白和尚的道理,却一向知道,沈南风用刀很灵,沈南野每次要同她试招,她从不会落于下风,见招便能拆招,还能反过来告诉沈南野,他刀法之中有什么疏漏,应该改善何处的弱点。
同样,也因为这种灵,她才能记住,在武林中难得一见的冷家的刀法。
而比起她自身刀法的灵,这套刀法由她来示范的时候,晨远之更是看出了之前自己不太能看得出的,诡。
沈南风招招精准,不仅是动作,更是刀法的神韵。
修银认真盯看着她,不知为何,明明他已经见过不少次沈南风的出手,这次却尤为感觉到了她功夫里的飒。
她是真的厉害。
虽然修银不清楚承影刀的刀法,但这把刀本身的法门一定极为特别。要擅长使用这样的宝刀,必定要适应这种独特的刀法,可她适应熟练之后,却可以在模仿别人的刀时,摒弃掉承影的影子。
明明舞剑示范的是她,却又不像是她。
明明拿的是同一把承影,此刻却又成了一柄普通的刀。
不,这样说也不准确。
不是普通的刀,而是另一把,有着自己特色的刀。
于是修银轻易就可以从她运刀的方式,转刀的节奏,观察到她手上是何处用了力气,最常控制着刀柄,压制着刀格,从而判断出使用这套刀法的人在练刀时,一定会磨出手茧的位置。
然后他默默地点了点头,在沈南风收刀时肯定道:“是了,错不了,他手上的刀茧,就在右手的这些对应的位置,应该是同一种刀法。”
晨远之怀疑地打量着他,问:“你有几分肯定?”
沈南风回头看他一眼道,“他既如此说了,即便不是十分的肯定,也有八分的把握。”
她这样替修银作答,晨远之皱了下眉,看向她道:“但是,这种推测,有一个问题。”
沈南风不解地歪了下头,问:“什么问题?”
晨远之打量着何适的神色,沉声答道:“你之前急着回去沈家堡,从古堡出来也行迹匆匆。或许没有在路上听说。这人在沈家堡潜伏的日子之前,冷家才刚刚办过一场白事。”
这个回答在沈南风意料之外,于是她愣了一阵儿,下意识地追问道:“谁的白事?”
“冷沐寒的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