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感叹,那人又一边抬手扯了扯修银旁边那件紫色的长衫,松了口气道,“果然,就和你说是伪装出来的样子吧,不过那位三小姐也真够可以的,还说是什么名门大家之后,伪装就伪装吧,还把自己和一个家仆搅合在一起,这从小在和尚堆儿里长出来的女人,个性就是比较开放啊。”
“害,肯爷您今天跟着二老爷,下午没看到西院里的情况,那三小姐与她这位随从的关系那叫一个亲密呢,当众搂搂抱抱,勾肩搭背,这小子的皮相二小姐也觉得不差,那位三小姐成日与他朝夕相处,能够睡在一个被窝里,我可一点儿都不稀奇呢。”
八卦是人类骨子里的天性,寻常百姓的日常谈资,除了秋收冬藏寒来暑往,也无非就是东家长和西家短。也不能说这些人脑子不好使,要知道就算在皇城根下,也有人敢关起门来非议皇帝和妃子,甚至是皇帝和青楼有什么渊源。
良言自古抵不过恶语,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都可以编纂出一段荡气回肠,更何况是眼前见到的一点儿藕断丝连的端倪呢。
可是尽管明白这是人类自古难消的劣根,修银还是在一瞬间有些恼怒。
关起门来,他发现沈南风不避讳自己,和自己躺在同一张床上,还仔细照顾了他半日的时候,修银虽然嘴上一直在唠叨沈南风这个样子很不可取,心里还是忍不住为着这样的亲近而觉得高兴。
可是他听不得别人这么编排,说什么谣言可以三人成虎,假戏真做。修银更在乎的,却是“影公子”的名声。
沈南风坦坦荡荡,心思玲珑却澄明,谁也不能破坏这一点,诋毁她的干净。
然而修银虽然生气,此刻却不能妄动。
那二人胡言几句,跟班儿便又说回了正事,“这人二小姐说要,您看,不如小的叫人给抬了去吧,这小白脸儿身体中了毒,下午那中招的几个,李郎中又是灌药又是敷药,又是火烧又是酒清,本来就被毒夺没了半条命,又给这救命的手段消耗了小半条命。好像说这人中毒没那几个那么严重,看着也确实比那几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强了不少。但还是小心一点儿,别让人背起来给颠死了。”
“行,你叫两个人抬架子过来,我得在这儿仔细的找找,说影公子有一把绝世好刀,名为承影,她的刀不在她身边。不找出来,可不要日后成了祸患。”
他们二人说这些的时候,身子半侧向了门口,修银飞快的掀开眼皮瞄了一眼,手里的刀推回刀鞘,趁人不备,飞快地将承影压在了身下。
开什么玩笑!找到沈南风时,要是对方发现自己把她出于信任交给自己的刀给弄没了,修银估计自己就没有下半辈子可活了。
他藏起承影的这会儿功夫,那个跟班应了一声,便出去找人抬架子,而剩下这个似乎不认为佩刀会放在一个昏迷的废人身上,转身在房间里面翻找了起来。
修银听着这人翻箱倒柜的动静,目光冷静地落在床帏上,很快外面便有人进来,将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放到了一条长木板上抬了出去。
修银将承影压在了脊梁旁边的位置,这些人知道他是个中毒的病鬼,不敢把他身上盖着的被子掀开,原因之一自然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没法交代,原因之二则是恐惧他身上的毒会传播到自己身上。但是不管有几个原因,这把刀倒是无惊无险,被他安全地带在了身边。
可他这口气放松没过太久,人被抬出小院走了大半之后,身后那个在屋子里翻找的人忽然跟了上来,喊他们等上一等。
原来他在屋里翻找无果,最后还是想着可能在修银身上,于是又追了出来,想要搜查一下躺在木板上的修银。
这一次,修银就没有继续装睡了。
那人走到身边,才要掀开被子,修银便先发制人,拿刀柄顶了这人的喉管,两条长腿一岔一扫,前后抬着木板的人便被他踢飞出去,木板无人支撑,坠落在地,他长腿一扫,腰身一转,人便落在了地上,又一刀鞘拍晕了准备喊人的跟班儿,在其余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之前,脱身离开了冷宅。
“……那你怎么知道,来这条路找我呢?”
“我被他们从小院带出来,往冷汐儿住处去的路上,必定会经过后院里的假山附近。在那附近,我闻到了凉亭处有一股焚烧之后的炭木散出的味道,便猜那里可能是你放的火,你放一场无关痛痒的小火,想必是为了转移人的注意,证明你可能潜入了什么地方,而且,我还闻到当时运送我的一个家丁身上,有一些血腥味,一点儿你穿那身衣裙时沾染的香味,还有一些麻烟的味道。
“这麻烟不是大户里会出现的便宜东西,血腥气又不新鲜,不像是你才受了什么伤,综合起来,我就知道,你一定是被带到冷宅外面了,那我自然也没有和他们耗工夫的必要了……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沈南风眨一下眼睛,语气真诚道:“被你的聪明,惊艳到了。”
修银虽然没故意夸张事实,但平直陈述,得到夸奖总是很高兴的,于是他微笑起来,得寸进尺地问:“难道不应该是,我这样惦记着来救你,你很是感激和感动吗?”
沈南风对此倒是不怎么感冒,瞥他一眼冷静道:“你不来,我也不会被那个铁箱子给闷死。烟尘浓度高些,但也没有到能死人的地步。”
修银抽了下嘴角,无语道:“是,您艺高人胆大,命长得很呢,只是差点儿把别人给吓个半死罢了。”
他们从坟场出来,沈南风就没用修银背着了,她药劲儿驱散,其实身体情况比修银好着很多,所以走在路上时,反而是她走在靠前一点儿的位置。
但是此刻,她听到修银感叹,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站停下来,转回了身躯。
修银和她边走边说,知道这坟场鬼火不过是易燃的某种物质在兀自燃烧,又因为沈南风就在身边,对于这种破地方其实放松了不少,也是因为这种放松,沈南风毫无预兆地停住脚步,修银始料未及,停下来时,嘴唇差点儿碰到对方的额头,手掌已然握住了对方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