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出声音,又拦住了南雨的动作,沈南风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才发现自己这一会儿,后背离他好近。
这人刚才帮忙扶了一下有些摇晃的她之后,并没有挪动位置,反倒似有若无的,侧坐着默默保护她右肩后面的伤口。
尽管自己看不到,沈南风多少猜得出,自己的后肩附近的残衣上应该染着氧化的血色,伤口狰狞地粘合在一起,被烧出有些发干的焦黑的褶皱。
不过,她的伤口只是现在看着狰狞而已,红炎异士不畏烈火,她故意烧到自己,也并不会留下疤痕,等到伤口愈合之后,不会呈现出半点儿烫伤过的状态,那块儿皮肉会像从未受过伤一样完好如初。
痛过又不留痕迹。所以没有人会知道,也理应没有人会问询和关心。
沈南风忽然想起,她被浪头掀进水中,冲到深坑拐角的时候,眼尾余光扫到了那块儿掉落下来的,巨大的石板。
掉落的石板之后,她隐约看到的也是这人,探出多半个身子张望着,要是脚下的石头不稳固,或者有一阵走向正好的疾风,恐怕他都要从洞口掉下来了。
在那一瞬间的时候,沈南风稍微有些安心,因为她肯定石板的掉落是人为的,沈南雨已经被他拉扯了上去。
她甚至有一瞬间觉得,如果石板落入水中制造出极大的动静,让追在身后这团黑影调转方向,她就可以在湍急的水流里调整自己,反杀回去。
只不过她那时候并没有仔细的觉得,制造那块儿石板掉落的人也怀抱着这个目的。
直到此刻,她对视上修银的眼睛,发现对方有心的维护,这才想起自己先前看到的事情,有了这样的感觉。
修银被她盯着,还以为对方是看自己碰到沈南雨的手有些不满,连忙把手收回来,趁着沈南雨凑近过来观察到沈南风的伤口的时候,将怀里一直没机会递出去的伤药顺势拿了出来。
“我不方便,还是四小姐你帮忙给你姐姐上一点儿止痛的药膏吧,我们暂时不需要下水,涂一点儿,起码能有一点儿效果。”
一句恰当的解释,沈南雨知道了自己刚刚对他的误解,沈南风则眯了眯眼睛,觉得修银这个人看上去更加的捉摸不透了。
眼下事情过多,她强制自己不去想修银已经知道了她的秘密这回事,又因为眼下的情形特殊,所以她也在修银已知的前提下,肆无忌惮地使用着自己的力量。
这感觉很奇怪,连沈南雨她都不曾告诉,都需要隐瞒,十数年的人生里,她从没有像今天这么畅快淋漓地使用自己擅长的力量。
现在南雨醒了,她还是需要瞒着她,却要相信这个陌生的盗贼不会泄露自己的秘密。
沈南风不喜欢这种感觉。
和一个陌生人产生一种无法言明的联系的感觉。
这种奇怪的感觉让沈南风不自觉地皱了皱眉,沈南雨听到修银的话,看到了那狰狞的伤,只当沈南风是疼得厉害,连忙接过了修银的伤药,问道:“姐姐,我帮你擦药吧?”
想到这药属于谁,沈南风此刻莫名的有些抗拒。
“不必了,没有那么疼了。”
沈南雨不听,自顾自地拧开了药瓶,红着眼眶道,“不那么疼了,意思就是,还是有一些疼的,既然如此,不上药怎么行呢?”
说着就指尖粘着药膏凑了过来,沈南风本来也不是拒绝上药这件事本身,看她内疚,顿时忽略了心里那种别扭的感觉,由着自己的妹妹去处理自己肩后的伤口了。
修银稍微退远一些给沈南雨让地方,瞧沈南风没话再说,悄悄露出了一丁点儿的笑意。
韩括那个混蛋,有一句话倒是没有说错。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很疼爱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这个妹妹似乎也非常信任她,但确实就像韩括说的,沈南风如果有什么弱点,她的妹妹肯定是其中一个。
这么一想,自己刚才受的那个巴掌就更冤了。
修银默默地做了决定:但凡是要说服沈三小姐做什么事情,还是直接找她妹妹最靠谱了。
对自己的社会交际能力盲目有把握的修银并没有意识到,沈四小姐现在对他的印象分还没有扳成正数。
但是她一边帮沈南风涂药,还是一边悄悄地看了修银一眼,然后,开口叫了他一声。
沈南雨过来的一路上虽然问过修银问题,但也只是客观的问问题而已,叫他的名字,就只是在叫一个称呼,不像她平时叫“姐姐”,“二哥”,“娘”的时候那样感情充沛。
但是此刻沈南风听她出声,却听出了一丝小小的愧疚。
“……修银公子。”
被她忽然点名的修银也是一愣,条件反射地“嗯?”了一声。
“谢谢你刚刚提醒我姐姐的伤,我记得,你之前也提醒过我一次,所以,我欠你两句谢谢,谢谢你了。”
沈南风抿了抿嘴角。
不知为何,她听得对修银这两个字更烦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