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沈南风也会辨识一些草药,但他们进来黑沼泽追踪时一路前行的很快,注意力都不在这些草木的种类上面,后来又直接上了树冠。自然比不上谨慎进来黑沼泽的韩括观察细致。
但她能立即说到重点,韩括还是颇为欣赏地点点头:“是,这黑沼泽里草树的种类实在太多了,我常年接触药草,习惯使然,到哪里都会先观察这些。
“从黑店出来往里走时,没过多远我就看到了一种,俗称‘莫回头’的毒株。这东西不起眼,非湿度足够不能生长,长起来时,又总爱和一些无毒害的,容易被食草动物吃到的草丛长在一起。而这种毒药恰恰可以做到,让一匹看上去很精神的马,在服食大约一炷香后,大脑混乱,窒息而亡。”
沈南风垂眸思量一瞬,问道:“这种毒草,很难在别处生长吗?”
韩括一针见血地解释道:“至少,在荒垒平原上,韩某从未听到过有此草催害了人或者牲畜。”
说着,韩括也缓慢地走近了一步,“南风妹妹,你也不要着急,沈老堡主吉人自有天相,是一个比我父亲更有福报的人,他一定平安无事,也一定舍不得,让南风妹妹幼年丧母之后,又经历别的痛楚。”
悄然靠近过来的韩括让沈南风重又戒备起来,后者却仍是微笑着,用一种毫无威胁的样子平淡地续道,“不过……我又忽然想起来,南风妹妹生母去世的时候,似乎还不是记事的年纪,也并不知晓什么丧母之痛吧?”
一面说着,韩括还是缓慢地,朝着这边又走了一步,然后才仿佛看到沈南风的戒备似的,悠然站停下来。
站定之后,两个人在接下来的一会儿时间里,都没有继续出声说话,偌大的水晶石的光辉映照的空间里,就这样寂静得仿佛没有活人一般。
彬彬有礼的韩括似乎不认为自己说了伤人的话,面无表情的沈南风也似乎并没有被他所冒犯。
好一会儿,沈南风才冷清的问道:“韩公子最后说的那些,是为了让南风生气吗?”
韩括不答反问道:“那么南风妹妹,你刚刚生气了吗?”
沈南风眉眼里又带了一丝说不上刻意的勾人,露出个捉摸不定的笑来,歪头追问道:“韩公子只要再走近几步,不就可以轻松知道了吗?”
韩括站在原地,面上笑容依旧,却一时不敢妄动。
心底暗道了一声失策,明明已经把局面扭转到了自己这头,怎么她不过笑了一笑,说了三言两语,反倒让自己再次陷入了被动的境地?
早知道影公子在江湖上的名气,都是她自己打拼出来的名气,可要不是真的与她对上几招,总觉得影公子这三个字,不过是沈三小姐这个身份给她带来的福利。
不敢妄动的韩括面上的笑容有些掉下来,又觉得掉下来实在很丢气势,于是又尽量强撑着,仔细地观察着沈南风的状况。
她仍然把刀握得很稳,身体仍然站的笔直,连眼神都也如旧的卓然有力。
又或者她不过是凭借着练武的底子,此刻在强撑着虚张声势,唯恐气势弱下一点儿会被自己看穿,所以才会故意说那些让他不敢妄动的句子。
韩括如此想着,就又冷静下来了一些。
不管沈南风如何的有本事,她也不过是个丫头片子而已。
不过是个,在沈家堡没有一席之地,即便失踪于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的“三小姐”罢了。
就算她此刻真没有那么生气,她也一定动了些气,否则自己现在又怎么还会有说话的机会,能继续惹她生气呢?
只要是人,就总有可能生气的。
于是韩括上下打量着她,状似后悔地摇了摇头,“是韩某莽撞,平白提一些旧人旧事。我听父亲提起,当年,沈夫人产后气血亏空,寒气侵体,十分凶险,沈老堡主是亲自去草药行请了太爷爷去沈家堡医治,可惜沈夫人红颜薄命,名贵药材用了一堆,吊了一年的魂儿,最后还是撒手人寰,留了三个没了娘的孩子。”
“于是总有人嚼舌根说,是那新出生的女儿命格过硬,克死了亲娘。也怪不得三小姐常年不在堡内,被人看一眼,就会想起早亡的沈夫人,这个中滋味,一定不怎么好过吧?南风妹……!”
话未说完,沈南风身侧那片阴影之中,竟忽然窜出一只细小的飞镖,角度奇诡地在墙壁上弹了两下,韩括意外规避,那冰冷的小镖险险挨着韩括的鼻尖儿飞了过去,又叮的一声,插进了尚未开采的黄水晶里。
韩括心有余悸,那阴影里又有声音可惜的“啧”了一声,“早年技术练得不到家,实在有些后悔,本来想钉到一条烂臭的舌头里,结果居然弹偏了出去,太可惜了。”
说着,又十分好奇地询问道:“我记得三小姐之前有一次,用一颗小石子就停住了我的匕首,是不是在暗器这方面,影公子也十分的擅长呢?”
沈南风目不斜视地盯着韩括,看他意识到形势不妙,转身准备要逃,眼中燃起火星,在韩括退开的方向上燃起红炎阻拦,话却是对着修银说的:“你少废话,他要是从这里跑出去对我放火一事胡乱说话,到时候我可饶不了你。”
这可真的是无妄之灾了!
修银脸上的笑意一垮,知道她说得出就一定能做得到,不敢再贫,连忙从阴影里闪身出来,朝着韩括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