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院子里的大多数人,都并不认识,更从未见过沈南风,只知道她是今天才进来冷宅的客人。
冷宜叫她沈三小姐,一些稍微知多识广的下人,自然会因为这个沈字猜想到碧雪山的沈家堡,但是冷家和沈家山高水远,近年来交集不多,所以他们即便猜到了,可是对江湖传闻所知有限,也不会觉得沈三小姐和寻常闺秀比起来有多么的特别。
更何况,沈南风带着的随从,那个高高瘦瘦,笑起来格外俊美讨喜的小厮可能牵扯到了和冷老爷子有关的严重的官司。所以他们这些做仆人的,先是不知道沈南风悄声来到了西院,又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观望事情的发展,再加上沈南风并没有完全进来院子,只是挨着西院拱门处的院墙,所以围在附近的下人们,在她身边留下了好大的一圈空地。
他们既是要瞧热闹,也是知道冷宜要查问的事情,以及可能牵连到的人或许和他们之中的某些脱不了干系,不会让他们轻易散开。
于是可以这样近地瞧着一位赏心悦目的漂亮的小姐,也算是苦中作乐,给此刻紧张的状况添了一丝缓和的趣味。
但也恰是这半圈的空地,让院外由远走近的,带着两个丫鬟的冷汐儿,忽然显得格外的瞩目。
她穿了一身粉蓝色的丝裙,整个人透着一种年轻人独有的甜美,偏她此刻严肃着神色,冷冷打量着胡氏,又提醒了众人她的身份和地位。
她如今,可是能在冷宅里发号施令的,举足轻重的冷二小姐了。
胡氏原本指认时,还带着一丝自我的怀疑,可是被冷家的人这样疑惑的盯看着,她又一下子坚定了起来,点着头,手指用力地指着修银道:“二小姐,别的事情我没有看到,但我确实,一定是看到他了!我只在厨房那边,看到了他一个陌生人,别的我不知道。我、我本来是一直守着煎药,后来肚子闹腾得厉害,所以中途,是去过一次茅房的。”
这一次,胡氏说得详细了很多。同她一个时间在厨房的那几个人,本就在战战兢兢,生怕自己也被牵连进去,所以胡氏说话的时候,他们一直都在小心且认真地听着。
胡氏头一次指认修银时,他们因为紧张,又因为当时各自手头有事在做,并不能和她一起肯定什么,但是她此刻说了更多,那几个人里,其中负责择菜和洗菜的杂工,盯看修银半晌,忽然也慢慢地举手站出来道:“二小姐……大管家,我……我当时,好像也看到这人出现在厨房了。”
天平产生变化,出现了一丝倾斜之态。
修银却由一开始的紧张,又放松下来,自己默默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的。
要说一个人偶然瞄到了他的路过,那修银说不定会觉得确实有这种可能,但是这两人同时说起,且语气仿佛是很仔细地瞧见过什么的样子,修银就并不能接受自己被人看到的情况了。
开玩笑,他当了这么多年贼,要是回回都和撞见沈南风似的,那他死了都有好几个轮回了。
沈南风可能是来克他的,别人可没这个本事。
他在双重的指认下淡定地摇摇头,冷宜便秉着公平的原则,又对他问道:“你这个摇头的意思是,你没有去过厨房吗?”
修银撇嘴道:“厨房这种地方,是为了寻找食物,过来冷家之前,我和我家小姐在街上吃过午饭,我又不觉得饿,怎么会上厨房找食物呢?”
胡氏有了旁人的指证,愈发坚定起来,甚至还朝他逼近了几步,道:“可是我看到你了,阿戴也看到你了,我们两个人还会说谎不成?”
修银微笑着,目光却犀利如刀,扫看向说话和点头的两人,问:“你们看到的,真的是我吗?”
冷汐儿站在旁边,瞧见修银的神情,不自觉的,默默地屏住了呼吸。
修银并不是一个,在每时每刻都存在感很强的人。
先前在黑店里,司茗回无论如何都记不住这人,更不必提其他无心记忆的,修银对他们而言,更是一个无名无形的存在。
这种不容易被人记住的本事,虽然不像司茗回猜测的是某种无相的内功作祟,但本质上也差不太多。他曾经在某个地方的学习和训练中,研究过如何成为一个“透明”之人。
这不是什么神乎其神的隐身之技,但却可以通过一些掩藏的技巧,弱化掉身上可能成为记忆点的东西。
比如他明明个子不矮,有一种吊儿郎当,但又机警明快的特质,不是星目剑眉,但也是个英俊讨喜的可以算作标致的男子,可是多数时候,他这些容易被人记住的东西,都被他通过自身的一些控制弱化了许多。
连冷汐儿也是此刻才意识到,修银的相貌实在是说不上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