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银刚开始注意到那只发簪,捡起来的时候和沈南风有着同样的疑惑。
这水潭已经是滴水汇聚,冲刷而成,一路过来又没有其他猛兽的踪迹,包括灵梏虫都是因为他才突然活动,发簪出现在这里,并无可能,也不合理。
可这原本匪夷所思的一件事,又因缘巧合的,得到了一个相当合理的解释。
修银躲避身后的火墙时,整个人曾掉进潭水深处,反倒就此发现了这水潭奇怪的地方。
表面上看,这里的水流流向是从高向低,从水潭向外延伸到石洞深处,但是水潭的下面,却有另一股相反的水流旋涡。
这种与表面的平静截然相反的水流多被称之为暗流或者离岸流,常发生在海洋之中。船只倘若遭遇离岸流是非常危险的事情,船体四分五裂,卷入水流,偏离方向,都是常见的危险状况。
这种暗流从表面上很难看出,即便经验老道的水手也不一定能提前分辨。而面前的水潭深不足五尺,周围又光线晦暗,要不是修银歪打正着,他们怎么也看不出水下还有另一种走向的水流。
大概,沈南雨的发簪就是被这暗流卷进水潭之中,在两层不同的流水作用下卡进了石头的缝隙里。
火堆已经不再发出烤干树根的噼啪声响,那些已经烤去水分的根系碎枝支撑着火堆,红炎变为了实火,熠熠攒动。
沈南风站在水潭旁边,一只手里捏着发簪,另一只手则从火堆里引了一根燃烧的树枝送到了自己身边。
修银觉得这像是在变戏法,忍不住拿手在那根悬浮起来的木枝周围晃了晃,问道:“这算是隔空取物吗?你是凭内功做到的?还是用那种能力做到的?”
能役使内功流水生花,隔空探物的高手都是内力大成之人,十九岁的沈南风即便内功清厚,也还做不到这点。不过……
“只要是能烧起来的,就可以这么做。”
也就是说,她只是能役使火焰,连带着才能操控可燃之物。
修银哦了一声,沈南风已经将燃烧的树枝送到了水潭上方,然后手指一滑,使燃烧的树枝垂直落进了水潭里面。
明火遇水,转瞬而灭,但是那一段被烧得火红的树枝却没有立即熄灭变黑。在水下仍然像一炷香似的,顶部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修银这二十五年的人生里也算看到过不少奇观,但火星停在水中不熄不灭,却还是头一次遇见。
他震撼地瞧着那一点儿微弱的红光落入水中,顺着水流沉往下游,又在抵达某个层面的时候转了方向,侧流向了他们所站的位置对面。
也就是说,他们脚下的位置应该有一条流速湍急的暗河流过这里。
修银绕去对面想证实自己的猜测,不经意一抬眼皮,发现沈南风的脸色有些气闷吃力。
水火异源,强行在水下催燃木枝,大概是一件很耗费体力的事情。
他动作一顿,连忙问道:“你没事吧?”
微弱的火星在水下骤然熄灭,木枝便立即沉到了看不见的暗处。沈南风松了力气,咳嗽起来,肺腔里仿佛浸过水一般,针扎刺痛。
但她也无暇顾及,看一眼担忧地望着自己的修银,沉静地问道:“你的行囊里有绳子吗?”
修银收回视线,低头翻找起来:“有的,你要做什么?”
不知为何,声音都放柔了一些,听上去和平时很不一样。
沈南风压下对修银变化的不解,抱起放在一旁的晶石道:“把这个沉下去,应该能看清暗河的出口位置。”
修银刚才几乎做好了自己得再下去一遭摸查的准备,但沈南风不知是不是顾虑他腿上有伤,并没打算让他再下水一回。
“可是用这个查看,只能看到出口的位置,也看不到水流从何方过来啊。”
沈南风没说话,只又引过来一枝燃烧的木枝。
修银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皱起眉来:“不行,水火异源,你刚才不是很难受吗?”
沈南风奇怪地看他一眼:“我并不介意,你在介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