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过去,我的手机仍然没有任何一条我想收到又害怕收到的短信,也没有我想要或不想要的电话。
我强行沉住了气,但是千寒沉不住气了。
“爸爸呢?”这是今天以来,千寒第五次问我这个问题。我也从第一次说苏晨浩过几天就来的肯定回答,也变成了心虚的他在工作,所以很忙这类的回答。千寒每次听到我答案后,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看着我发呆的样子,让我总觉得他其实是隐约知道了些什么的。
“哥哥,外公外婆出去了,我们去找他们吧。”紫晴站在千寒的旁边,看着我脸上变换的神色,懂事的想拉他走,又说,“哥哥,走吧,我们去找外公外婆玩吧。”千寒挣开了她的手,还是很坚持的问我,“爸爸呢?”
我被千寒的目光看的头皮发麻,低头看着千寒脸上的执拗,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道,“千寒…”
结果我话都没说完,千寒就像是知道了什么,仿佛宣判了死刑一般的悲伤浮现于脸。大片大片的雾气蒙住了他的眼眸,红润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我要爸爸…”千寒无助的喊道。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千寒哭,也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么伤心的样子,就连这几日他努力塑造的形象都不顾,坐在地上便直接哭了起来。
紫晴也蹲了下来,咬着嘴唇,像当时的我那样,抱着千寒,用手轻拍他的后背,嘴里“不哭不哭”的哄着,自己也抽起了鼻子。
我看着面前两个相拥而哭的紫晴和千寒,心如刀割,也和紫晴一起蹲下去,把他们一起揽进怀里。
千寒越哭声音越小,嘴里也不喊了,默默的留着眼泪。只是静静流泪的样子,除了让我更加揪心以外,再没有别的感受了。
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也不敢撒谎骗紫晴和千寒。除了怕他们太聪明太敏感了,可以察觉得到我说的话的真假,然后因为我的撒谎更加难过以外,更怕他们自己满怀期盼的接受了这个谎言,然后等待着每一天,最后发现一切都是假的,产生的那种失落感就会变质,它们会变成绝望。
哪个都是我不希望看见的,所以我只能选择什么都不说的陪在他们身边,让他们慢慢接受这个事情。
“我要爸爸。”千寒已经停了下来,反而伸手帮紫晴擦去脸上的眼泪,只是心愿依旧坚定的说。
我默默的看着他们两个,看见了千寒与他脸上完全相反的坚定,看见了紫晴眼里小小的期盼。
“…妈妈,我想要爸爸。”千寒再度开口道,这次的语气换成了满满的恳求。
这是千寒第一次求我。
心里叹了口气后,我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站起身。
王妈从厨房里出来,手上端着三杯冰糖雪梨,很轻的放在了我们面前。
我感谢的看了王妈一眼,端起其中一杯一饮而尽,放下空杯,又对紫晴和千寒道,“喝了,妈妈有点事,你们先去玩。”
紫晴听话的拿起杯子抱在怀里,千寒则是一动不动的盯着我看。
我瞥了他一眼,没在说话,径直上了楼。
关上门后,我像以前一样,狠狠的往床上摔去,可是怎么样都得不到心安的感觉,反而越加心慌。我趴在床上,伸手去把结婚证从抽屉翻出来,看着上面的合照,心慢慢的堕下。
不能再拖着了。
我摩挲着戒指,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早就烂熟于心的电话。
响了三声,电话就被接通了。
“晨…苏晨浩,是我。”我改口道。
电话那边静默了一会,“嗯”了一声。
“紫晴和千寒要找你,我挡不住了。”我先解释道,然后叹了口气,试探着问,“你方便…”
“方便。”苏晨浩斩钉截铁的回道,顿了顿,又说,“我过一会就去接他们。”
我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这才想到电话那头苏晨浩看不见,只好说,“好。”话音一落,电话两头都是一片寂静。
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挂掉电话了?
不对不对,不要挂断电话,我还有事想要和他说。这么一想,像是找到了不挂电话的理由一般,我变得心安理得,而苏晨浩那边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挂断电话,而是陪我一起静默。
要不要说?要不要说…离婚。
我紧张的呼吸微乱,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和那本小红本,心里本早就做好的决定在摇摆不定。
我又后悔了。
我舍不得挂掉电话,从那次婚礼以后,这是这么多天来,我和苏晨浩唯一的交流。更舍不得离婚,明明知道这样说不对的,苏家不可能再接纳我,我也不可能再毫不在乎的厚着脸皮嫁给苏晨浩,我们可以说是再也不可能了。
其实一直以来,苏晨浩没有给我打过电话,我的心里是庆幸的,我根本不用想,都知道苏父苏母一定正在给他施加压力。
我都知道,知道他现在一定是一边忙着公司一边忙于应付苏父苏母,明明只要我打个电话给苏晨浩,和他干脆利落说离婚,不仅解脱了苏晨浩,也能留给自己最后的尊严,起码是自己提的离婚
可是我不想,一点也不想。不想苏晨浩因为自己被苏父苏母责骂,但也不想在苏父苏母的压力下跟自己离婚,更不想从此我们就形同陌路。
是我太懦弱了吗?
我只听得到苏晨浩的呼吸声从电流里传来,却感到心满意足,看着手机上跳动的时间,在心里默默的期望它再慢一些。
“阿浩?你在和谁打电话?”
是蔡依涵的声音。
为什么蔡依涵会在苏晨浩身边?我的心猛的一沉。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响声,我拿开手机一看,屏幕上是闪烁着的一排红色字体:对方已挂断。
“呵。”我自嘲的笑笑,松开手,手机“啪”的一声摔在地上也无所谓,转身把脸埋在枕头上,发烫的液体从眼眶中肆意的流出。
胃中突然翻涌不止,有什么东西争先恐后的从下往上,冲到了咽喉处,我起身跌跌撞撞的跑向厕所,刚一撑住洗手台,就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