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着主治医生的手,哭着说,“我将借来的6万块钱,还有昨晚得的4万块钱,一起交给了保洁。”
“保洁?”主治医生狐疑的看着我,“什么保洁,长得什么样子?”
“这么高,这么多白色的头发,”我比划着,说道,“脸上全是褶子,还有,还有她大约六十来岁。”
“哼!”主治医生听到这里冷冷一哼,转回身去,盯着电脑说道,“你大约被骗了,我们这里的保洁最大的也就五十岁。”
“即便是五十岁,那也是走后门进来的。她们只做保洁的上级,不从事打扫工作。”她熟练的滑动鼠标,光点在电子病历上穿梭,“盛京医院需要的是劳动力,可不是老弱病残,院长明确规定只要四十岁以下的保洁。”
“你的意思是说?”我惶恐的问。
“我说的还不明白么?”主治医生不耐烦的回头看着我,不屑的在我的脸上打量一圈后,才嘲讽地说道,“你被骗了。”
“什么?”我抓着自己的领口着急的站起来,不敢相信道,“不可能,不可能的!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她,她不能骗我,我都这么惨啦。”
“出来行骗哪考虑那么多,又怎么可能看着你可怜就不去骗你?!”主治医生笑看着我说道,“拜托你,快点醒醒吧。他们关注的不是你惨不惨,而是你好不好下手!一个晚上10万块钱到手。”
她颇为认同的点头说道,“不错,不错,效率蛮高的。”
“啊!”我悲恸的大叫。
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转身,又是怎么穿过一个个堵在医生办公室门口的病号及病号家属的。
我穿越办公室的大门,越过他们,发了疯一般的奔跑在因为拥堵而狭窄的走廊里。
这些人啊,平日里人模狗样,又是捐赠,又是发表公众声明要求大家和他们一起献爱心的。
他们应该都有一颗普度众生的心啊。
可为何却在看到我倒霉的时候,不肯伸手帮我一把呢。
来不及多想,我推开了科室的大门,四台自助缴费机就在眼前无比落寞的站着。
缴费机器的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
“不,不可以。”我摇头,我不愿意面对现实,“不能这样啊。”
我站在科室门外,摁动门铃。
“谁啊?”值班护士公事公办的问,问话里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我慌忙说,“是我,我是9床的家属,我想让您帮我看看我们家有没有缴上住院费?”
“哦,”她了悟的说,“你等一下啊,我这里看不到,我得帮你问问您的主治医生。”
我静立在科室大门前,垂头间想着种种可能。
约莫过了一分钟,对讲器传来护士的声音,“9床家属还在么?”
“在。”我赶紧点头,慌慌张张的说道,“在的。”
“我告诉你啊,我刚问了管你们的医生,”护士说,“你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缴上住院费。怎么办呢?今天早上就收拾收拾东西,带着你的孩子走人吧。”
“不。”我摇头道,“不可以,你们这里是最好的医院,一旦我的女儿离开这里,那她的听力就更没有可能恢复了。”
“不可以?”护士冷笑,“呵呵,医院不是我开的,要么交钱,要么走人。”
“这是管你的主治医生说的原话。”护士说道,“我不过如实转达而已。”
“嘟嘟……”她挂断对讲器。
我拉开科室大门,重新踏入儿科走廊,脑海中猛地一道灵光闪过。
莫非保洁内急,所以她在缴费之前,先上了卫生间?!
“保洁阿姨?保洁阿姨,”我挨着敲门,“你是不是拉肚子了,你出来啊。”
“神经病啊,”被敲的每一个大门都在抱怨着我脑袋出了问题,“要我说这个女的真的脑袋有问题,我看啊,就得赶紧把她送进精神病院。”
“是啊,她啊要么整晚的抱着自己大哭,要么不要脸的挨个敲厕所的大门。”
“你说大家都是女人,我们不过上个厕所有什么好看的。变态!”
“就是,我们连上个厕所都要被骚扰,简直没有天理。”
“赶出去,赶出去。”
她们一涌而出,推着我上了走廊。
我跟她们解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的钱交给帮忙打扫的保洁了,她说她会帮我交上住院费的,我正在找她。”
“哎呦喂,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为首的一床保姆娇笑,“来路不明的保洁的话你都信?!”
“我看啊,大姐你也别跟她墨迹了,干脆咱们也跟主家似的,让她赔偿咱们钱吧。”
“是啊,是啊,上个侧所挺大的一个事,管天管地,管不着那啥那啥!我们进行着老天爷都管不着的大事,却被你打扰了兴致,俺们心里多么不痛快啊。”
“你就这样,啊?十万八千的我们也不要,大家都是穷苦人,你就一人给五十吧。”
“对,对,你给我们一个人五十块钱,我们就不计较了。不然呐,我们就叫精神病院来拉你。”
“就是,快点来给钱。”为首的一床保姆狠狠地推我。
前面各家主人一人要了我一千块钱走,今日我正焦头烂额的时候,又遇到各家的保姆要钱。
我哭泣的摇头道,“没钱,我没钱。若是你们帮我找到保洁,我就将你们想要的五十块钱一分不差的给你们。”
“你说的那保洁长得什么样子?”为首的问。
“是啊,让我们找人,整个医院那么多保洁呢。你不告诉我们她长得什么模样,我们怎么可能知道你要找的是谁。”
“她。”我方要比划,只听身后我的病房门前,突然有查房的护士大吼,“不好啦,不好啦,9床的孩子没啦!”
什么?
什么情况。医院说的‘没’,岂不是在指病号死亡!
我的心跳慢了一拍,眼泪想流却流不下来。
我踉跄的向后跑,“玉儿,玉儿,我的玉儿,你不能有事啊。”
我疯了一般的冲进9号病房,瞧见偌大的病床上空空如也,我的心脏猛然间忘记跳动。
我承受不住打击的‘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玉儿。”
“9号家属,你家孩子呢?”护士问。
“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我捂着脸大哭,“我的孩子呢?”
“你不是有摄像头,快帮我调取监控录像,让我看看到底是谁偷了我的孩子。”我揪着她的工作服衣角,祈求道,“我的孩子不能丢,她好可怜,她真的不能再丢了。”
焦急的护士马上认可道,“哎,对啊,你等等,我去调监控。”
“监控,呵呵,”主治医生夹着病历夹趾高气昂的走了过来,“调取什么监控?!你忘了,今天早上咱们科室的摄像头刚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