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身上揣着的铜钱放进屋,陆清芸瞧见床上的小娃儿岔开着腿儿翻了个身,一骨碌的坐起来,睁开眼睛瞅着她。也不哭也不闹的,只用黑黝黝的眼睛看她。
心里软乎的不行,走过去,捏了捏他的小脸儿。养了这些日子,能捏到一点肉肉了。
“娘……”
“睡好了?娘一会儿给你做好吃的。”
球球举起小拳拳,张开嘴打了个哈欠。顺势用手抱住陆清芸的脖子,小脸埋在她怀里磨蹭。“娘亲!”
“小赖皮,还学会耍赖了!”
笑骂着把他抱出屋,院子里的男人已经劈了一堆的柴。
“景哥,我有事问你,你歇一会儿?”
陈景州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到陆清芸旁边。
陆清芸:“当年你为何会求娶我?你仔细把这事说一说,是娘的主意,还是怎的?”
心里紧了紧,陈景州警觉的看她。
“芸娘,你为何突然问这些?”
难不成她有了别的心思,后悔嫁给他了?
“我娘家一直不曾有人过来,你就不觉着奇怪?”
陈景州默了默,仔细回想一下,当初他急着应召入伍,三朝回门都给省去了的。回来的这些日子,并未有什么大事,出嫁女和娘屋走得不勤,只以为是她不想回去,便在家中建新房也未问起。
“怎的,你娘屋一直没有人过来?”
“出嫁那会儿我娘叫我别回去,说常回娘屋的女儿不招婆家喜欢。今儿我碰到了一个人,发觉事情有些不对,就想问问你。”
沈易的事陆清芸不好说,总觉着这会儿提起来依着这男人的性子,只怕一个人要暗自伤神。反正她对沈易已经没了往来,何必再提起,陆清芸便把这一茬掠了过去。
“此事,是娘一手安排的,我寻人打听了一下,知晓你身世清白和她说的话对得上,便允了。”
说到这里也觉着奇怪,依照柳氏的性子,她会这么好心?她不给他找个丑八怪,身有隐疾的人那真是老天开眼良心发现!
事实是他当时也是那么想的,得知应征名额的时候,他就做好了去战场送死的准备。如今再听陆清芸提起,回想一下整件事带着莫名的怪异感。
看他的眼神,陆清芸知道他也发现了不正常的地方。只是这事到底如何,也只有柳氏和前身的父母知道了。
心里有了主意,想让他们主动交代是不可能的,说不定得到的讯息还是敷衍她的。陆清芸家那边,她暂时还不想回去,所以先从空有小心思,实则没多少智商的柳氏入手,诈她一诈,到时再看怎么做。
说来这事她大可以不管,可想到前身所遭受的苦难,若这一切都是人刻意弄出来的,她就没办法坐视不理,不管最终的结果是什么,她都要弄清楚原因,替原身讨个公道。
白日里,一家三口去乔镇卖鹿顺带送货,刚入集市就有人围了过来。一个个都是歪嘴眼斜的壮丁,手中虽是没拿武器,光看他们不怀好意的眼神,陆清芸也知道这是来故事找事的。
陈景州护着妻儿,眼神肃杀的盯着这群人。
陆清芸脑海里转了几圈,难不成县太爷空出手来收拾他们了?可后来一想不对,有唐遇盯着,他如今只会藏锋避人眼光,雇佣打手当街逞凶,他暂时是不会做的。那么,会不会是申永?
其中一个身材略显魁梧的人踱步出来,指着车上的他们就说:“来卖货的?”
“怎的,还要与你汇报一声,你是何人?”
陆清芸心中猜测了个大概,可能是碰上些地痞无赖了。
“这是我们肖三爷,说话客气点儿!”一个混混傲气道。
陆清芸煞有介事的拖了个长音,“哦,是肖三爷啊!”
一路打手混混全都嘚瑟的露出与有荣焉豪气万丈的高人一等神情,这边就听陆清芸弹灰似的撇下一句:“不认识!”
不认识,你哦什么哦啊!
就连做好被人崇拜准备的肖三爷也有些眼抽抽。
陈景州暗自忍笑,肖三爷的名号他是听说过的。他集结了乔镇上的地痞混混,常年对附近商户进行欺压。县衙也曾关押过几回,可这些混混大恶不做,小动作不断,有肖三爷镇着还无事,群龙无首那些鸡鸣狗盗的人就多了,闹得民怨四起。图个省事清静,官府那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了肖三爷在这边独自尊大。
“肖三爷这是意欲何为?”
不小瞧这些人,陈景州也不怵他们。他堂堂铁骑营下出来的士兵,岂会怕这些软脚虾。只是能休战最好,他并不想惹事。
“我三爷要你们的供奉来了,你别说这还看不明白?”
“我就是一猎户,何来供奉一说?”
平时看着挺呆的人,打起机锋来半点不逊色。陆清芸觉着陈景州今日的脸,瞧着特别的帅。
肖三爷皮笑肉不笑的往前走了几步,神情满是诡诈危险。
“我肖三爷要的东西,管你是什么人!看中你了,自认倒霉!”
“夫君,这人好像那戏台上唱作的匪贼,还三爷,莫不是上头还有大爷二爷?前些个日子我还听王嫂子说起,山上的匪人下山,砍死了她家夫君,正愁着找不着凶手呢!”陆清芸斜着眼仁,不怕事大的带歪话题。
这都明着抢了,说他们是土匪也不曾冤枉他们。
“瞎说什么,再胡说我割了你的舌头!”
其中一人凶狠的龇牙,大有啖肉而食的态势。
地方小势力和一方恶霸性质不同,肖三爷是个聪明人,否则也不会光明正大的把势力做到这么大。但在陆清芸看来,他们的格局眼界都太小了,只会在窝里横反而失了男人的胆气,叫人瞧不上眼。
“我夫人随口一说,几位也太过当真了!”
陈景州话里有话,那不好相与的冷眼,也叫他们明白,他可不是个能任意由人宰割的主。
肖三爷不说话,只脸色晦暗莫名,叫人瞧不清楚他心里在盘算什么。
“哈哈哈,有些意思!”肖三爷狂傲的笑了几声,再陡然脸色一沉。“还有人敢在我手里不给面子的,你夫妻二人倒有些胆气。难怪敢对簿公堂。不愧是铁齿娘子,陈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