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得一起走。”见得兰采薇点了点头,他便做实了自己的猜想。
“可是,不行。”兰采薇微微摇头,“你应该已经猜到,我现在走不掉了。”楚歌已经使出了不少非正当的手段,都只是为了留下她。她哪里还能离开呢?
“那我也留下。我是平原国的君皇,楚歌未必敢动我。”曲靖不依不挠地开口。晋国于兰采薇而言,四面都是敌人,她虽然厉害,但是也料理不过来。而且,他已经习惯,和兰采薇共同进退了。
“你以为,他真不会杀你吗?”兰采薇出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看了曲靖一眼。
沉默,在两人的身上蔓延开去。
最后,还是兰采薇将这件事情决定了下来。“这是我的事情,你暂且不用掺和。而且我和苏睿留在这里,应该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我还能寻找着机会。”
无论是离开,还是作为报复。
曲靖虽然有些不大情愿,当终究没有办法说服兰采薇,最后只能点了点头。兰采薇已经准备好了马车,她得到了阳朔的赞同,而楚歌也不会因为这样事情去为难他,所以曲靖离开得大张旗鼓,也是非常正大光明。
“我会想办法,接你回来。”曲靖同兰采薇保证。
“不,我会自己离开,在我想要离开的时候。”兰采薇拒绝了曲靖的好意。她一向很有自己的想法,所以曲靖远不需要为了这事情而担心。兰采薇如此的坚持,曲靖到最后也只能微微点头。
“那我便等着你回来。”他改了口。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送走曲靖离开,兰采薇就带着苏睿回到了自己的宫殿中,大抵是因为没有必要,阳朔连那些侍卫都统统给撤走了。
反正无论如何,他们都只是非常纯粹的摆设。
倒不如吧,就以这样的方式。
兰采薇并没有告诉曲靖,她在他的身上藏了蛊虫,知道他就算可以如此回去,那一路上她在心里很清楚,自己和曲靖,不过是彼此利用的关系。
并无其他。
不过倘若可以确保到曲靖的安全,便是给自己的未来,留下了一条后路。
…………
“我们绝不会同意,让兰采薇成为晋国皇后。”楚歌没有想到,第二日上朝的时候,已经有无数大臣跪在地上,桌上也堆满了奏章,但是这么多的奏章,所要求的,只是一件事情。
他们不容许,让兰采薇成为晋国的皇后。
更想在楚歌身上问个明白,他是那么睿智聪明的主儿,其他事情也算得上精明擅长,但是为什么偏偏在兰采薇的事情上如此糊涂。而且,那个女人何德何能,哪里有资格,成为晋国的皇后。
更不用说,和之前的皇后诸葛安生相比。
安生虽然是大梁的长公主,但是这些年为了晋国做的每一件事情,朝堂之上的大臣们,其实都是一清二楚。且不说当年便是因为和她的成婚,才能够让楚歌回到晋国,单单只是她和阳朔里应外合,把大梁作为礼物送给晋国,便是皇后的不二人选。
更何况安生并无任何过错,便是要除掉皇后的身份,这和律法并不契合。
而且,更换替代之人,竟然是兰采薇。
她并不能。
楚歌有些奇怪地看着朝堂下的大臣,倒是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会据此提出如此异议。他们之前尚且可以接受一具已经成为尸骨的兰采薇做晋国的皇后,为什么现在却没有办法接纳一个活生生的人呢?
难道让兰采薇做皇后,比选择让一具尸体做皇后,还更加荒唐吗?
“什么事情我都可以依着你们,但是唯独这件事情不行。”楚歌将桌上的奏章统统扔在地上,然后怒目瞪着朝堂之下的众臣。最后更是冲着他们摆了摆手,让他们可以退下去了。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始终不敢发一言。最后只能都退了下去。
只是,这一次的他们,或许不会任由着楚歌胡来。
蓝碧从朝堂走下,便有不少大臣围了上来,她虽然是女将,但是先夫毕竟是谦尚,谦尚当年是朝中的重臣,因为力挽狂澜,让晋国得以生存,所以就算已经死去多年,在官员中仍旧有非常大的影响力,民间也是如此。
这群大臣也和以前一样,只不过将那时候的主心骨,换成了蓝碧。蓝碧在心中微微默了默,然后又是权衡了一番利弊之后,才是开口说道。“无论如何,兰采薇不能做晋国的皇后。”
大臣们听到这里都是连连点头,谁说不是,但是君皇一直坚持,他们这些做臣子的, 又能有什么办法。
“一定不能让兰采薇那个妖女做皇后,皇上什么事情都果断英明,可偏偏在这事上如此糊涂。我们之前答应可以让一具尸体做皇后,那是因为尸体毕竟已经是死物了。可是眼下,我们面前的,那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终于有大臣开口,说出了他们所有的顾虑。
他们是怕,依着楚歌现在如此宠溺兰采薇的性格,倘若真的让她做了皇后,以后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如果晋国的未来握在兰采薇的手中,那将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剩下的大臣连连点头,然后又是翻来覆去和蓝碧陈述其中的利害。
蓝碧虽然没有他们那么恐慌,但是脸色也有些不大好。兰采薇自然不会像他们说的那样妖言惑主,但是的确不适合晋国皇后的位置。
“我现在也只能指望着,皇上还能看在谦尚的份上,稍微听我说两句话吧。”蓝碧摇了摇头,心中仍旧不大确定。她很清楚楚歌的性子,虽然看上去温软,但是实际上,却非常固执。
尤其是在,兰采薇的问题上。
那群大臣听到蓝碧这样说,才是松了口气,然后纷纷散了去。因为兰采薇,已经让整个朝堂变得乌烟瘴气,而且这偏偏还不是第一次了。
蓝碧摇头,刚才那句话也就是稍微打发他们,无法说服楚歌,她只能从兰采薇的身上着手。
她希望,她无意于皇后的位置。
蓝碧到兰采薇庭院的时候,她便是蹲坐在一旁的花圃里,竟然在这个节骨眼的时候,还有心摆弄手上的花草。貅斯那只大狗就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一面吐着舌头,一面看着兰采薇。倒想得无比平和安宁。
但是分明外面,已经卷起了惊涛骇浪,而且兰采薇应该处在这惊涛骇浪的正中。
“兰皇后真是别有兴致呀。”蓝碧走到兰采薇的面前,见得她摆弄得并不是一般的花朵,而是花朵之下的蛊虫,那些虫子的模样,看上去倒是狰狞到了极致,但是兰采薇面色并无丝毫异常。
她早就已经习惯着,和这种其貌不扬的虫子打交道,而且还得将这个作为自己的营生。
不过瞧见来人是蓝碧,她还是非常难得地站了起来,然后从花圃当中走了出来,她一向会给足蓝碧面子,不但因为他们曾经同盟的关系,更是因为蓝碧是谦尚的妻子。
谦尚,她怕是多少欠了他一个人情。
“我已经被限制了行动,皇宫反正是出不去了,能做的事情本来就不多,陪陪我的蛊虫玩玩,又有什么不妥呢?”知道蓝碧定然有事情来找自己,兰采薇一面说,一面看了看四周,她虽然不能离开皇宫,但总算还能自由。在这一点上,楚歌做得还算是不错。
只要她能留在皇宫,楚歌也不在乎他要做什么,甚至于是将整个皇宫卷得天翻地覆。
“我刚刚称呼你皇后,你不觉得不妥吗?”他们要说的,算不上是个秘密,更何况这地方,的确并无其他眼线,倒是非常适合用来做这事情。
“并无。”兰采薇浅浅地回了一句。
“我本来就是大梁的皇后,现在虽然大梁覆灭,但是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个称呼。后来做了雪姬,又是平原国的皇后,我对此,难道还会不适应吗?”蓝碧这句话的弦外之音,她佯装自己并无听出。
“是呀,是呀。”蓝碧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感慨道,“你本就是做皇后的命,还会在乎现在头上,再多一顶皇后的帽子吗?”
兰采薇皱了皱眉。
蓝碧这句话,她明白,但是却不明白,她为什么一定要专程找到自己,就是为了说这句话呢?
“所以,我也快是晋国的皇后了?”兰采薇微眯着眼睛,露出几分嘲讽,这事情楚歌倒真是没有征求自己的意见。他用他的方式给她能够给以的东西,却从来不过问她的感受。
只能是轻轻浅叹了一口气。
“也不完全,大臣们没有同意。”蓝碧摇了摇头,思虑着应该如何让兰采薇反对这样的一个决定。这世上能够左右楚歌心里所思所想的,也只剩了这么一个兰采薇。
“他们竟然没有同意?”兰采薇放下手中的茶盏,倒是有些意外。“之前荒诞得连一具尸体都可以做皇后,如今怎么突然反悔了呢?”
蓝碧沉默了下来,这其中的原因,她知道。
但是,当着兰采薇说,又不大合适。
第三百三十九章:你的,我弃之不顾
蓝碧有些为难地看了兰采薇一眼,倒是真不知道自己应该用如何的方式开口。那些话倒是不能不说,只是依着兰采薇的性子,就算知道,也未必会考虑他们的顾虑。
兰采薇见得蓝碧不开口,索性微微摇头,这事情她不愿意说,便交给自己好了。“你们是担心,倘若我做了晋国皇后,依着楚歌对我的千依百顺,只要我能够留在他的身边,无论做出任何的要求,他都不会有异议。”她一面说,一面往外挪动着脚步,最后停在蓝碧的面前,一字一顿地开口。
“所以,你们担心,我会借此把控朝纲,让平原国陷入一片混乱当中?”她言语平静,就这样接受了百官对自己的污蔑。
她何尝有一日,想过要做晋国的皇后。
甚至于,她连留在这里,都是被人强迫。
然则蓝碧却微微摇了摇头,这事情倒真是如同他刚才说的那般,但是她希望兰采薇可以明白他们的为难。
兰采薇却是摇头,浅淡地对蓝碧一笑,踱着步子走到蓝碧的面前,将她又是好好地打量了一番,看来事情一旦牵扯到晋国的未来,蓝碧就会变得无比紧张。大抵是因为她曾经向另外一个人承诺过,会将晋国照顾好,尽到自己所有的努力。
所以,才会这样义无反顾。
兰采薇将目光从蓝碧的身上移开,然后微微一顿之后,才是悠然开口。“你有这样的担心和顾虑,我当然可以理解。不过我也希望你记着一件事情。你如果有事情需要我做些什么,大可以直接明说,我能不能做到,这固然是我的事情,但是遮掩,只会让我觉得恶心,而且你以为,我不会知道吗?”
蓝碧咬着唇,脸色有些苍白。她也是一代骁勇的女将,但是在兰采薇的面前,却连起码的尊严都没有了。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是兰采薇说了算。
兰采薇却是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选择了妥协。
她和蓝碧之间并没有任何的过节,而且更为重要是,她还欠着谦尚,一个巨大的人情。
“封后的事情,我可以依着你们。我会找个时间和楚歌说清楚,我并没有留意于他的皇位,也请他不要胡思乱想。”兰采薇十分确定地开口。她无心于皇后的位置,既然蓝碧他们觉得不合适,做一个顺水人情又有什么关系呢?
蓝碧倒是有些意外,诧异地看了兰采薇一眼。
她还是有些不能相信,毕竟做晋国的皇后,于兰采薇而言,可是一件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倘若她是兰采薇的话,只怕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反正不能离开晋国,她为什么不想着用一个皇后,来尽情为祸呢?
“那么这事情,就拜托兰小姐了。”蓝碧为了不给兰采薇任何反抗的机会,连忙开口说到。兰采薇倒是摇了摇头,脸上多出了几许的无奈。果然是个聪明的女人,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改了称呼,将自己称呼为了兰小姐,也是觉得这样,她便没有了再拒绝的理由。
不得不说,蓝碧果然脑子极好。
她顿了顿,倒是想出另外的一个法子。“不过,倘若真是这样,那你便是欠了我一个天大的人情。蓝碧,你也应该知道我的,所以这人情,你怕是一定要还的。”
蓝碧点了点头,对此并没有太大的异议。
她当然需要偿还欠了兰采薇的人情,否则依着这个女人铢必较的性子,她还不知道未来要如何偿还。她倒是希望兰采薇可以具体指出一件事情来,这样她便不用为了以后的事情而担心了。
“我知道你是一个怎样的人,所以这事情就算是我们做好了约定,我也相信,你不会违约。”;口头上的约定,虽然任何时候都可以反悔,但是兰采薇十分相信蓝碧,所以倒是并无太大的异议。蓝碧点头,对此,也并无任何反对。
“那还请兰小姐,现在就和皇上说吧。这事情耽搁不起。”既然兰采薇已经在大问题上答应了她,像是这样细枝末节的事情,蓝碧知道,他也不会有任何异议。
“你很着急?”兰采薇有些奇怪地看了蓝碧一眼,想着应该是那些大臣给了蓝碧太大的压力,所以她才会如此迫不及待。便是看了一眼身边的貅斯,“你帮我照顾着苏睿,我去去就回来,倘若他有个什么万一的话,我扒了你的皮。”
貅斯的身子微微一颤抖,分明这只是兰采薇一句随意的警告,但是那只神兽竟然真的慌了。连忙对兰采薇讨好地笑了笑,然后一个劲儿地往他的身上凑。
兰采薇将貅斯从自己的身上剥离下来,然后走到蓝碧的面前,“这事情我会尽力而为,毕竟吧,我还真不想做这什么晋国的皇后。”
蓝碧点头,明显是松了口气。
在蓝碧的催促下,兰采薇只能朝着皇宫的某处走去。在这院落的尽头,就是自己曾经的寝宫,也是阳朔说楚歌这个时候会在这里,她才找了过来。
这处地方,她以前曾经小住过,算不上华丽的宅院,但是那时却觉得温馨,可是如今故地重游,虽然眼前的景物都和当初一模一样,并无变化,但是对于兰采薇而言,只能是恍如隔世。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发现还有一个不速之客,正在不远处的地方,专程候着她。
安生。
兰采薇上一次见到安生不过是几日之前,但是现在看来,却分外憔悴,而且已经到了瘦骨嶙峋的地步,眼圈旁边都是黑色,看上去像是许久都没有睡好觉。她瞧见兰采薇过来,也不觉得恼怒,只是给了她无比平静的一笑。
“晋国皇后,恭喜了。”安生竟然冲着兰采薇行了大礼,将整个身子都五体投地,匍匐在地上,这的确是见到皇后时需要行的大礼,但是却是一般平民对皇后的行礼,安生就算不是皇后,也是楚歌的妃子,所以五体投地的礼,未必有些大了。
而且,依着安生一贯的性子,定然觉得兰采薇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的大礼。
只是,她明明是那么抵触的一件事情,为什么刚才却主动做了?
兰采薇面色如常地看着安生,虽然有惊讶,但是从她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安生行礼之后,也不待兰采薇搀扶,便是自己自顾自地站了起来。然后睥睨地看了兰采薇一眼。
因为疲敝,她可能四肢无力,但是在望向兰采薇的时候,却眼神锐利,带着满满的仇恨。
那是一种已经加深到骨髓的仇恨。安生很清楚,便是眼前的这个女人,用漫不经心的方式,正在将自己最为看重的东西夺走。而她偏偏对此,完全无能为力。
兰采薇轻轻叹了口气,想要从安生的身旁绕过,但是却被安生拦住了去路。
“皇后娘娘,我刚刚可是对你行了那么大的礼,你就不应该稍微表示一下,作为还礼呢?”这句话,她说得,可真是有分寸。
兰采薇却意兴阑珊地看了安生一眼,她的确不想在她的身上,耗费任何的时间,更何况她来到这里,分明有其他的打算。“你一口一个皇后娘娘,是认定了我会做晋国的皇后,还是说,你也巴不得将这个皇后的位置,拱手让给我吗?”
安生恨得牙痒,她恨清楚,就为了这么一个皇后,她到底付出了多少的代价,但是却没有想到,落在了兰采薇的头上,而且听着她刚才的语气,分明是对皇后的位置,充满着各种不屑,也并不想要这个她无比眷恋的位置。
“你视如珍宝,可我却弃之不顾。”
她从安生的身旁走过,落下这句话在安生的身上。安生的身子颤抖得厉害,猜到她找楚歌应该是退掉皇后的头衔,但是她并不觉得,这对于她而言,是一件好事情。甚至于,她觉得,这对于她而言,只是另外一种方式的侮辱。
她在践踏着,她最后的尊严。
而非常讽刺的是,当她践踏的时候,她却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任由着,让兰采薇骑在自己的头上,无力改变,也无力承受。
甚至于,她虽然嘴上说着不屑,还是希望,可以让兰采薇说服楚歌。
她真的不在乎皇后的头衔,但是只有皇后,可以陪着楚歌更长久。
兰采薇一路辗转,总算是进到了自己的院子。在门口的时候,看到了貅斯,她不由得微微皱眉,猜想这只畜生怎么到了这地方。不过貅斯是楚歌的神兽,他出现在这里,倒也非常正常。
不过,那只大狗,一直在躲闪着兰采薇的眼睛。
她倒是不能顾及忌到它,便是快走几步,进到了主殿。楚歌端坐在上面,瞧见兰采薇进来,只是微微冲着她点了点头,并无太大的惊讶,仿佛他早就知道,她定然会来到这里。
兰采薇对楚歌微微点了点头,在他的面前坐下。
这一幕的场景,似乎在印象中似曾相识,但是一切,都变了。
楚歌悠闲地给兰采薇斟了一壶茶,又看了一看一旁放着的茶杯,茶杯似乎多了一个,且里面还有一点茶水。顺着楚歌的目光,兰采薇也很快注意到了这一点,浅浅对楚歌笑了笑。
“所以,除掉我以外,您还有别的客人?那我的到来,会不会打扰了呢?”她一面说,一面四下张望,不过并没有感觉到旁人的气息,想来那人应该已经离开了吧。
楚歌倒是摇头,将茶盏往兰采薇的手上送。“我知道你要过来,怎么还会见旁人呢?至于这多出来的茶杯,倒是不用理会。”
他既然不想说,兰采薇就很清楚,她便没有办法从楚歌的口中得到应该有的情报,只能是点了点头。
楚歌的秘密,只要和她无关,便并无心窥伺。
见得她并无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楚歌将茶杯放下,说来也是奇怪,倘若不是刚才他刻意将目光停在茶杯上,兰采薇或许并不会觉察到那事情。他似乎还真打算让她知道呢。
却是欠起身子,往前走了走,然后取了一个匣子过来,那匣子倒也是金碧辉煌,外面镶满了各种各样的宝贝。兰采薇皱眉,在心中略微感慨,这东西,倒是有些稀奇。
不过也诧异着,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楚歌将匣子平铺放在兰采薇的面前,然后将它打开,但见得里面安静地躺着一块印着凤凰的符印。那东西兰采薇虽然是第一次见到,但是她很清楚,那是什么。
凤印。
自古以来,手中能够握有凤印的女人,便只有皇后一人。楚歌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已经表明自己的态度,他是有意让兰采薇来做自己的皇后。
兰采薇倒是出了口气,如果不是楚歌开了这个头,她还真不知道这事情应该如何同他说起,便是顿了顿之后,注视着楚歌,她知道他的意图,却还是要等到他先开口。
兰采薇的平静,对比只能显出楚歌的紧张。他微微停顿了一会儿,才是开口说到。“采薇,这皇后的位置,或许还是得你来吧。”
他用无比轻松的语气,将皇后那么重要的位置,随意地就安排到了他的头上。
兰采薇一笑,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安生的眼眸中会有格外的恨意了,原来楚歌已经让她将凤印交出。这样就算她做不了皇后,那凤印也绝对不会送还到安生的手中。
她记恨所有的一切都被自己抢走,现在看来,这样的记恨,并不是全无道理。
只能是微微看了楚歌一眼,将头缓缓地摇了摇,带着无比遗憾地开口。“可是呀,我并没有意愿要做你的皇后,而且你的大臣们,似乎并不同意。”她将这句话的重点往后移了移,反正那群人定然不会同意,她就索性把这事情统统怪到他们的身上,也懒得再泼自己一身的脏水。
楚歌表情并无任何变化,不过是说了一句。“这是你的事情,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做什么要掺和进来?”
他最不满意的,就是有人接入到自己和兰采薇的事情当中,尤其是他们还用社稷作为要挟。
他们根本就不清楚,江山社稷,和兰采薇相比,到底孰轻孰重?
知道就自己刚才的话,定然是没有办法将楚歌说服,兰采薇便是话锋一转,又是停顿了片刻之后,才是说到。“可是,我也觉得这事情有些不妥,所以并不打算答应。”
平和如常的语气,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和立场。
这世上的事情千千万万,楚歌也别想勉强她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
楚歌猜到了兰采薇会拒绝,因为这事情她就不可能干脆地答应自己,所以并没有太大的失望,只是带着乞求地看了兰采薇一眼。“所以,这事情连商量都不行了?”
他的语气,倒是非常可怜,只是这一套,对于兰采薇而言,根本起不到一丝一毫的作用。
果然,她只是带着睥睨地看了楚歌一眼。
“这事情可没有商量,我从来没有一刻,想着要做晋国的皇后,你也绝不能将这一切,强加在我的头上。”
她平静到极致的语气,对楚歌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伤害。
“好吧,你进来吧。”楚歌话音刚落,貅斯就从里面走了进来,不过套拉着脑袋,连兰采薇的眼睛都不敢看。兰采薇奇怪地看向楚歌,不知道他又在玩什么把戏。
不过,这皇后,她可不做。
“采薇,这事情我并不想勉强胁迫于你,只是希望你能够稍微做一个考虑。”楚歌顿了顿,又是看了兰采薇一眼。“倘若你能同意,我想这对于我们而言,都是一件好事情。”
兰采薇看了楚歌一眼,这句话他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可是为什么,她却连一丝一毫都不打算相信呢?
见得她仍然不打算答应,楚歌的脸上,多了一层遗憾,便是走到貅斯的面前,对他小声地嘀咕了两句。兰采薇虽然隔着些距离,但是还是挺清楚了他们在说什么。
楚歌让貅斯将里面的大门打开,然后里面是一处密室,他带着兰采薇走了进去,最后停在了一张床旁。
苏睿安静躺在床榻上,一张脸却煞白得厉害,兰采薇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取出腰间的折扇,一下子就朝着楚歌挥舞了过去,他没有闪躲,倒是貅斯抢先一步,护住了他。
“楚歌,我同你说过,苏睿是我的底线,你也应该知道,在我的心里,是将他看成了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他在恨,恨这个男人不但知道自己的软肋在什么地方,然后偏偏用这样的方式,去攻击自己的软肋,让她可以答应他的条件。
她不怕被威胁,但是却担心着,苏睿会因为这样的威胁,而变得遍体鳞伤。她怕,怕自己无论做什么,都将给苏睿带来真正的灭顶之灾。
她怕,这一次楚歌用苏睿达到目的之后,还会有第二次。
而他,便在这一次次的威胁当中,受伤。
兰采薇的话,打在楚歌的心上,也让他有些不大好受,但是却对她浅浅一笑。“如果他是你唯一的亲人,那么于你而言,我又意味着什么?”
他也很想知道,在兰采薇的世界中,自己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可是,兰采薇却听不到楚歌说的话,她只是神情怔愣地看着苏睿,她可以处处厉害,事事要强,但是在事情和苏睿有关的时候,又总是会方寸大乱,甚至于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才好。
苏睿的身上,并没有任何的伤口,除掉一张脸色苍白到了极致。
兰采薇咬着唇,突然无比认真地看着楚歌,一字一顿地开口。“所以,你到底都对他做了什么?”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她刚刚用鬼眼看了苏睿的身子,发现他只剩下了一具躯壳,于躯壳之外,倒是什么都没有。她的眼睛猩红得厉害,将手拽紧地握成拳头。
“你放心,我不过是让貅斯吃下了他的灵魂。”楚歌稍微顿了顿,瞧得兰采薇的眼睛,在一瞬之间完全失去了焦距,赶忙继续补充,“不过你放心,貅斯是不会消化掉任何鬼魂的,三天之后,他就会自动将它们吐出,到时候苏睿也会回来的。”
话虽然如此,但是分明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无论楚歌说什么,兰采薇都得答应到。
否则,苏睿活不成。
兰采薇不敢对楚歌下手,只能将所有的气都撒在一旁的摆设上,一会儿的功夫,整个密室除掉苏睿躺着的那张床之外,已经没有了任何完整的东西。可是兰采薇一双眼睛,仍旧猩红得厉害,仿佛直到现在,她仍旧是在气头之上。
她心里的愤怒,根本没有办法发泄。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楚歌就面色如常地看着她,他不介意兰采薇将自己这里变成了什么模样,也不介意她癫狂地摧毁了多少的东西。他只是很清楚,无论他如何的疯狂,也终将会因为苏睿而清醒。因为,她很知道,她必须要保持清醒,才能和自己谈论条件。
只是,如果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又怎么可能愿意利用苏睿呢。
他很清楚的知道,每利用苏睿一次,那么兰采薇对他的恨,就会多一层。他也非常清楚,倘若再继续这样下去,他们之间会形成巨大的破裂,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修补了。索性快些开口,将那个条件,干脆果断地说出来。“我希望,你可以做我的皇后,只要这三天没有人反对,那么这事情便成定局。”
“好。”话音不过刚落,兰采薇就答应了下来,她根本就没有思考的余地,因为总不至于,用苏睿的性命去冒险。
无论楚歌说什么,她都得答应。
“不过三天之后,倘若苏睿有任何事情,我会让整个晋国陪葬。”她补充了一句,楚歌知道十万鬼兵的厉害,也知道他们一起出动,到底意味着什么。
楚歌点头,算是做了应许。
反正,这世上不会有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