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沉默了好半晌,沈砚才像是终于调整好了情绪一般开口道,“是不是很失态?”
“还好,”颜漠抬手摸了摸刚才不小心被沈砚咬破的嘴唇,“就是有点儿太用力了。”
沈砚:“……”
“我送你回家吧,”又沉默了半晌,沈砚才自己主动摸索到他背后打开灯,顺手就要去开门,“很晚了。”
“我刚才在路上跟我妈通过电话了,”颜漠抬手按住了他的手,“今天不回去。”
“不回去?”沈砚微拧了一下眉,有点儿没反应过来,“那你要去哪儿?”
颜漠目光平和的看着他没说话。
“你……”沈砚微怔,“要留在我宿舍?”
“今天还没过完,”颜漠没说是宋黔让他留下来的事情,随便扯了个理由说,“这是我第一个过得比较正式而有意义的生日,我想跟你在一起。”
“那……也行吧,”但沈砚却好像一点儿都没意识到这有什么不对,只是反应迟钝似的说了一声,就转身去衣柜里给他找了一套衣服,“这些都是我之前从家里带来还没穿过的,你可以将就一下。”
说着又有些机械的从抽屉里拿了支备用牙刷递给颜漠,“这个是我留在这里备用的,你先去卫生间洗漱吧,刚吃完火锅衣服上味儿挺大的,你洗完了我再去。”
颜漠看着他一会儿好像挺正常,一会儿又好像是真的醉到了思维和都有些缓慢的模样,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情况,也就没怎么多说话,默默的接过东西进了卫生间。
然而沈砚是真的喝醉了。
从前为了在别人面前装逼,只要没有完全喝断片儿,他就算喝醉了也一直要努力的装作没喝醉,能控制住自己尽量正常的跟人聊天,也能保持着正常的状态走路,时间长了,就成了一种习惯。
但其实他脑子的思维还是有些混乱的,刚才表现出来的冷静和镇定也都是表象。
颜漠进了卫生间之后,酒劲儿完全上来,他一下子就有些原形毕露了。
沈砚听着卫生间传出的水声一脸木然的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并没有意识到等会他就要和自己这个刚在一起不久的男朋友同床共枕了这个严肃的问题。
他的思维主要还停留在宋黔要出国了的这件事情上,几乎是情绪低落的从衣柜里机械的翻出了自己的睡衣,然后关灯扯了张凳子自己闷闷的坐到了窗边开始发呆。
就像以前很多次心情不好,又不想睡觉,但却只能一个人呆着的时候那样。
今晚没有月光,只有他这层楼的位置,前不久才因为学生反应宿舍周围太暗而特地在窗沿外安上的廉价照明灯。
昏黄的灯光透过半开的窗玻璃照进来,落在他情绪不佳的眼角眉梢上,莫名的在他目光空洞的瞳孔中映射出了一片象征着清冷孤寂的光影。
连身后投射在地上的影子都仿佛透着那么一股浓烈的形单影只的感觉。
他默不作声的盯着窗外的清冷夜色看了片刻,突然觉得手里好像有点儿空。
“宿舍,猫兄不在。”
沈砚起身摸到了床架,低喃着确认了地点就又摸到了桌边,接着微弱的灯光轻车熟路的找了个速写本出来,又随手从笔筒里抽了支铅笔坐回窗边,随便翻了一页就开始翘着二郎腿埋头在纸上涂涂画画。
颜漠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了这么一副景象。
“砚哥,我洗好了,你……”
他拿着帕子擦头发的手一顿,整个人都有些发愣。
沈砚被吓了一跳,笔尖倏地在纸上划出了一条长线,迟缓的转头看向他。
脸上还带着一些极其明显的惊讶和茫然。
颜漠见他像是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存在一样,是实实在在的在惊讶和茫然,一时有些怔愣。
沈砚半眯着眼盯着逆光站在卫生间门口的人看了好半天,才从混乱不堪的神思里稍微扒拉出了一点儿对之前发生过的事情的记忆。
但还是存在些误差。
“颜漠?”他问,“你怎么在这儿,我不是把你送回去了吗?”
什么时候送回去的???是我把你送回来的好吧。
颜漠从怔愣中回过神来,无语的在半昏暗的环境里默不作声的和他对视了片刻,才试探着开口轻声问:“你坐在窗边做什么,怎么还关了灯?”
“正好,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沈砚没回答他的问题,只又用醉到已经不太能聚焦的迷离眼神看着他,极为认真的问:“你以后,也会走吗?”
这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沈砚。
“什么叫……”颜漠怔怔的看着他,“也?”
“就是也啊,”沈砚说着,转回头垂眸一根一根的掰着自己的手指给他数,“沈妙走了,林白水也走了,越哥和小栎他们都走了,现在就连嘴上嫌弃我,但却一直都默不作声的站在我这边,几乎是有求必应的宋温暖也要走了——”
他右手虚握着被掰成了拳头的左手,更深的垂下眼帘,长睫在眼窝处投下一小片鸦青的弧影。
“除了你,大家,”沈砚轻声说,“所有人,全都陆陆续续的走了。”
大家?所有人?
颜漠听出不对,问:“程添袖他们不是还在吗?”
他顿了一下,又想起了另外一个人,“还有季浔,季浔不是也还在吗?”
“不一样,”沈砚轻轻摇头,声音有些机械的说,“他们,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颜漠问。
沈砚很少醉成今天这样,上一次还是跟林泉在老城区打了一架互相绝交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也是像今天这样,情绪低落的和说要送他回家的宋黔一起在昏黄的路灯下蹲在路边的花坛上,一下子变得出奇的坦诚,几乎是问什么就答什么。
“我有一种感觉,”沈砚的眼前浮现出了两道不同身形,但却同样决绝的背影,目光迷蒙的抬眸看向窗外,“我以前认识的那个宋温暖,他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