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站在路上，柳望睡得衣领有些凌乱，他伸手理了理，笑道：“见笑了。”
白茉莉摇摇头：“醉后易凉，你还是赶快回去休息吧，幸好明天不用去学堂。”
“嗯。”柳望点点头，他看上去清醒了不少，只是脸上还有些薄红。
回到院子里，白茉莉发现林氏正等在那里，脸上还带着一点意味深长的笑容。
“怎么了？”白茉莉摸不着头脑，只觉得心里毛毛的。
“那位柳先生，看上去可真不错。”林氏说道：“只是和他吃了一顿饭，我就能感觉出来。虽然文弱了些吧，但是在整个安和县，也找不出第二个这么优秀的人了。”
“这也太夸张了吧。”白茉莉失笑。
林氏的笑容淡了些，又道：“不过话说回来，这柳先生还真是不容易，家中遭遇了这么大的变故，还能一个人撑到现在。”
“是啊。”白茉莉扭头看了一眼隔壁的方向，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道：“以后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们就尽量帮一下吧。”
“这是当然。”林氏点头道：“说起来，这柳先生应该不会做饭吧？”
“嗯，之前好像都在客栈吃的，有时去买馒头。”白茉莉回忆道。
“那怎么好，这样时间一长，他受不了的。”林氏有点担忧：“不如就让他来我们家吃饭吧？”
“……不大好，他自己也不会愿意的。”白茉莉想了想，道：“我们可以自己做一些干粮给他，他现在有了住处，以后会慢慢学做饭的。”
“那好，我明儿个做点肉饼给他送过去。”林氏也觉得这个办法很好：“看柳先生这么瘦弱，就是荤腥吃少了，我这几天想想办法，给他做些好吃的。”
第二日，柳望的住处立刻热闹起来。
他懵里懵懂地起床，将酒臭的衣服换下来，刚梳洗好，门就被敲响了。开门之后，三五个孩子站在门口，都是学堂的学生。
“柳先生真的来村里住了！”看见柳望之后，有人惊呼。
柳望被这一嗓子嚎得蒙了一下，然后腼腆地笑了笑：“是啊，今后的一段时间，我会暂时住在这里，要是你们有什么事情，可以来这里找我。”
孩子们都欢呼，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
柳望想起家里还有些青果，便转身进去拿了一些出来分给他们，小孩子热闹了一会儿，待不住很快又离开，满村子乱跑去了。
他看着孩子们离开的背影，笑着摇摇头，刚要转身进屋，就又听见有人叫他。他转过身，发现两名妇人正站在院外，手里还抱着些东西，他便上前去询问。
“真的是柳先生啊。”她们说道：“我们家的孩子，就是您的学生呢。”
柳望慢半拍地点点头，这才赶紧将二人请进屋中。
白茉莉今天去后山除草，去的时候遇到楚流云，两个人依旧没有过多的话，像平时一样，各做各的事情，忙活一上午之后就往回走。
到了岔路时，楚流云默默地往自己的住处走。原本平时就该是这样，但是今天不知怎么的，或许是突然想起昨晚楚流云说的话了，心里蓦地软了一下，然后出声道：“去我家喝口水吧。”
楚流云闻声停下，转过身看着白茉莉。
“我家今天会做肉饼，你不是喜欢吃那个吗？”白茉莉情急之中想起这件事，她看着楚流云，手不自禁地捏紧了衣角，道：“去吗？”
“……嗯。”楚流云最终还是点点头，向她走过来。
白茉莉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点笑容。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虽然和楚流云的关系没有之前那样别扭了，但是说话的时候，她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以前明明随意就能说出口的话，现在却要斟酌再三，问的时候心里还十分忐忑，好像如果被楚流云拒绝，就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
不过楚流云应该没有察觉到她的这些心思，答应她之后，两个人就慢慢往回走。
回到家里，白茉莉察觉到隔壁不比寻常，好像有不少人在交谈，她好奇地往那边看了看，但是院子里面没有人，应该是屋内的人在谈话，可距离终究有这么远，她听不分明。
“里面很多人。”
白茉莉听见楚流云说话，转过头去看他，发现他也看着那个方向。
对了，楚流云耳聪目明，应该能听出些门道。
“茉莉，你回来了。”这时林氏走了出来，她看见楚流云，没说什么，甚至对他点了下头，然后又看向白茉莉：“柳先生今天可忙了，他院子门口的人就没有断过。”
“怎么回事？”白茉莉一边走进院子，一边问道。
“早上是一群小孩子，应该是书院的学生，然后又是村里的人，恐怕都是自家孩子在学堂念书，所以来看望先生。”林氏弄了点井水来，递给他们两人，道：“早知道昨晚就不该劝柳先生喝酒，他今天肯定很累。”
白茉莉喝了口水，道：“我们也无法事先想到，再说，他也躲不了这些应酬的。”
说完，白茉莉继续站在院子里往那边张望，林氏则走进屋子里，去忙活别的了。
“他昨晚在你家喝酒？”楚流云又开口道。
“嗯，我爹劝的。”白茉莉回想起昨晚，失笑道：“他酒量可差了，一杯就倒。”说完之后她才察觉到有点不对劲，然后扭头去看楚流云的表情，果然沉着一张脸。
她心中懊悔，不该在楚流云面前说这些，要知道每次白父对他的态度都说不上好。就在她绞尽脑汁准备说些别的，却见楚流云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然后放在磨盘上，道：“我先回去了。”
“哎，等一下，”白茉莉想也没想就追上去拦住他，“肉饼快做好了，你等会儿带几个回去。”
楚流云摇了摇头，又要走，但是突然停了下来，安静地看着白茉莉。
白茉莉还以为他是要改变主意了，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还没有完全展开，就听见楚流云异常平静地说道：“肉饼，也是给柳望的，对吗。”
虽然是个问句，但是从他笃定的语气中，白茉莉可以听出来，他对此深信不疑。
她抿住嘴唇，虽然一开始的确是林氏打算给柳望做的，但是白茉莉真的想对他好，所以才记着他，也想和他多待一会儿，才用这件事把他叫到家里来的。
平时伶牙利嘴，这时白茉莉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样的白茉莉在楚流云的眼中，就像是被戳穿了事实而哑口无言。
他胸口起伏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道：“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