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刀太锋利了，我昨天磨过头了。”陈屠夫也很懊恼的样子。不过他又低头看了看郑氏，小声道：“媳妇儿，没事的，这是小伤。”
“你还好意思说，我看你是不吃大亏就不长记性吧。”郑氏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倒是让站在一旁的柳诗瑶显得尴尬了，明明那手帕是她递过去的，现在还显得没她什么事了。
这个时候，郑氏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看向柳诗瑶，淡淡笑了一下：“抱歉，让你看笑话了，我丈夫毛手毛脚的，这肉我给你洗一洗吧。”然后她让陈屠夫自己按着手，挽起袖子去把肉洗干净了，才拿回来递给柳诗瑶。
这一番下来，郑氏的老板娘派头十足，柳诗瑶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呆呆地伸手去接。接过之后，郑氏还对她招招手：“以后常来，柳姑娘。”
等到柳诗瑶走出一段距离之后，陈屠夫才回过味来似的，他觉得郑氏好像是因为柳诗瑶的事情有点不高兴了，刚才最后那句话分明是在说反话，于是他也顾不得忌讳，讷讷说道：“她以后不会再来了，她选上了绣娘，我们以后都看不到她了，你别不高兴。”
郑氏闻言愣了一下：“她……选上了？”在陈屠夫紧张的目光之中呆了片刻，郑氏又恢复如常：“哦，我想起来了，好像是有她的名字。”她低头去看陈屠夫手上的帕子，皱了皱眉：“这是她绣的？”
“她是这么说的。”
郑氏端详那帕子，表情逐渐变得难看。她像是不能接受一样，目光都带刺：“怎么可能，她这样的？”
“媳妇儿，你在说啥啊？你有什么事就好好说，别憋在心里啊！”陈屠夫觉得郑氏的情绪有些不对劲，赶紧说道。
“我觉得这件事有问题。”郑氏沉声道：“并非是我自大，可是她的刺绣连针脚都对不齐，怎么可能是她选上了，而我落选了？”
陈屠夫挠挠头，被这个问题难倒了：“可能是官爷的审美独特？”
郑氏瞪了她一眼，然后道：“肯定不简单。趁现在名单还在公示，我还有时间去查清楚这件事。”
说了这么一大通，最后，郑氏看着白茉莉，语气严肃：“最后我打听到，柳诗瑶就是燕燕的表妹。燕燕傍上了白大人，要给她妹妹行个方便有什么难的？现在她们姐妹俩坏事做尽，马上就要去离都享福了！”
郑氏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是不忿，仿佛在讲述一件人神共愤的事情。她又道：“至于皮纹纸，恐怕是她还没有找到机会销毁，或者是直接忘记了，我悄悄跟着她的时候，从她袖子里掉出来的，恐怕她自己都忘记她把东西塞在那里面了。”
这也太草率了，要是柳诗瑶真能做这种狸猫换太子的事情，证明她人很机灵，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可是生活就是如此荒诞，她要是不去招惹陈屠夫，或者她记起来把东西给销毁了，郑氏都没有证据证明这一切，偏偏她一个环节都没有做好。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白茉莉想要听听郑氏的想法。
“当然是去告发了！”郑氏眼睛里蹿着火：“你不是说过吗，那个李大人公正不阿，就算他看不惯我，但是这公然作假的事情他总不能不管吧？”
“但是就凭这一张纸，你要怎么告发？”白茉莉扶着郑氏的肩膀，让她冷静下来：“这样吧，公示期还有几天，我们要不再查查，找到更确切的证据再去找李大人？现在去了，不光可能失败，还会打草惊蛇，如果真的是她们做的，她们就会把痕迹销毁得一干二净。”
听完这番话，郑氏才算冷静下来，开始仔细思考。
白茉莉叹了口气，又问道：“陈屠夫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郑氏恹恹地说：“可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他巴不得我不去。”
白茉莉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又安慰她一阵，郑氏才回家去了。
忙完手里的单子，白茉莉溜达到镇子门口，装模作样地在公示栏前看了会儿。衙役认得她，理所当然地和她聊了几句。白茉莉突然说道：“对了，这东西收上去的时候都有数吗？我看当时交得乱糟糟的，就不会出什么差错吗？”
衙役嗐了一声，说道：“这种事情，难不成要弄得跟科举一样吗？而且是这种小地方，随便选选就行了，就算是这里绣得最好的，等到了离都，还有第二轮呢，难道真能比过那些专业的？最后还不是分配到离都周围的小县城去。”
竟然是这样，白茉莉沉吟了一会儿，又道：“可是毕竟是靠近离都的地方，大家还是会争取去的。”
“这倒是。”
“所以还是有可能存在作假的情况。”
那衙役有点不高兴了：“白姑娘，你怎么老说这个啊，这不是显得我们失职了吗？而且不就是收个东西吗，有什么可作假的，你的意思是几位大人连这个都看不出来？那不是把大人们当猴耍了？”
“哈哈，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就是随便想想。”白茉莉笑了笑，心想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于是没说几句就匆匆走了。
不过还是套出了一点有用信息的，别看参加选拔的人一个个重视得跟什么似的，其实这些个当差的根本就没当一回事，这只是他们数不清的差事中的一样，办好了也是一桩，办得凑合也是一桩，只要不出大乱子，没有人会管的。也正是因为如此，作假起来才更加方便。
动脑子动累了，白茉莉找到一家小摊子要了碗馄饨，还没开口吃呢，就听见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麻烦要一碗馄饨，不加辣。”
白茉莉放下筷子转过头去，惊讶地开口：“这不是……李大人吗？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李大人听见她的声音，回过头来，也很是惊讶。
有什么好惊讶的，他难道还不知道她住在白家村吗？白茉莉觉得无趣，但是能在这里见到李大人也实属缘分，更何况她正好有事情想要和李大人聊聊，于是抛弃了自己之前对他的成见，笑着招手：“李大人过来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