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秋天一过，天气更冷了。
即便是初冬，也有人早早的就穿上棉服，除却那些要下地干活的人，有时还在穿短打街上的，其他人都已经是缩手缩脚，抵御着寒冷。
天气冷了，风一吹是刺骨的冷，所以没有人愿意坐在风中一动不动，白茉莉的画摊生意少了不少，很多人都是来直接买现成的就走。
白茉莉乐得自在，正好天气冷了，她还不想握笔呢。
没有客人的时候，她就两只手往另一只袖子一揣，想拿什么东西，做什么事情，通常会使唤楚流云，楚流云仿佛乐在其中，什么事情都替她做。
“太冷了，我们吃点热的东西吧！”她原本想去自家馒头铺拿东西吃，但是又想吃馒头太干了，自己带的水又已经凉了，于是改变了主意：“流云，买两碗馄饨回来。”
于是，两人坐在寒风不时刮过的街头，一人捧着一碗热腾腾的馄饨，满足地吃着，再惬意不过了。有一瞬间白茉莉甚至觉得，皇帝的生活也未必如此幸福。
毕竟物以稀为贵，越是得之不易的幸福才是更有意义的幸福。
白茉莉吃地鼻尖和耳朵都红了，到时像一只雪地里的小兔子，在万物枯败的冬天出来觅食，找到一点东西就吭哧吭哧吃起来。
楚流云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伸手在她脸上抹了一下。
白茉莉吓了一大跳。毕竟虽然她能感觉到自己和楚流云的关系越来越好，但是楚流云从来没有主动和她有过肢体接触。
“汤汁。”楚流云言简意赅地解释道，然后搓了搓手，继续捧起他自己的那碗馄饨吃起来。
那边轻描淡写，这边却还没有回过神来。
白茉莉虽然没有什么男女有别的古代思想，可是楚流云毕竟也是一个男人，突然做出这种显得有点亲密的动作，她心里还是感觉怪怪的。
特别是在她知道楚流云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的情况下。
其实原著中对楚流云爱情的描写并不算重，虽然给了他近似于男主的地位，但是文章大篇幅都在描写他的黑化和他的作恶多端，不知道的还以为作者和他多大仇呢。
由于这个潜在的固有印象，所以白茉莉即便是在努力对楚流云好，心中还是埋着一个畏惧的种子，她总是下意识觉得楚流云生来便是存有恶根的，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心里的这种想法。
楚流云刚才的那一番动作，带起白茉莉的许多思绪，想明白过后心中又有点愧疚。楚流云毫无保留的对自己好，自己竟然还防着他，把他看成潜在的大魔头。
既然他的生活已经脱离了原著，不再像原著描写的那样惨淡，也就没有充足的黑化理由，自己为什么还是要往坏的方面想。
“馄饨要冷了。”楚流云淡淡地出声提醒道。
白茉莉这才如梦初醒，她回过神来，对楚流云笑了笑：“我在想什么时候下雪呢。”
“快了。”楚流云说：“去年，是再过几天下的。”
白茉莉听懂了他的意思：“也就是说再过几天就要下雪咯？”她笑道：“你记性真好，去年的事情还记得一清二楚。”
她又想，楚流云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每逢冬天，他都度过得很艰难，没有冬衣，没有热腾腾的食物，简直是在数着日子过。
但是从今往后，她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但是很快，白茉莉又发现一件事情。
许是冬天的水太冷，楚流云又不爱洗脸了，头一天沾上的灰，第二天照样顶着来。
“你这什么毛病啊，之前不是都改好了吗？”白茉莉觉得头疼：“你这样是不行的。”
楚流云抿着嘴唇：“井水太冰了。喝不下，也不想洗。”
也是，寺庙现在就他一个人，哪来那么多柴可以烧呢？他每天晚上一个人住在阴冷潮湿的环境里，就已经够惨了，若是洗个冷水脸或者冷水澡，即便他身体算是精壮的，恐怕一晚上都缓不过来。
“算了，你稍微等一下。”
白茉莉跑到自家的馒头铺前，和两个伙计打过招呼之后，便开始烧热水。
林氏不知做什么去了，过了一会儿才返回店铺，看见白茉莉也在这里，有些惊讶：“你怎么过来了？你生意不做了？”
“要做，我就是过来烧点热水。”
白茉莉说完，抱着一大盆热水，准备离开。
“是太冷了吗？”林氏有些心疼：“你的手去年生了冻疮，今年可一定要好好保护。”
“嗯……那我先把热水抱过去，洗洗手什么的。”说完，白茉莉就赶紧离开了。
路上湿滑，她抱着沉重的木桶，必须走的很慢，要是摔倒了，全部都白搭了。
楚流云远远看见白茉莉抱着一个木桶晃晃悠悠走过来，赶紧上去接住。
“我来。”他把木桶抱了过去，里面的水不再摇摇晃晃。
“我给你倒的热水，你洗一洗吧！”白茉莉抽出帕子：“我帮你擦。”
冬天人少的街道上只有寒风阵阵刮过，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发出轻微的呼啸声。
楚流云乖乖地坐在凳子上，闭上眼睛，放心地把自己的脸交给白茉莉。
这样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谁相信他是大魔王。
白茉莉再一次感叹，自己居然真的改变了故事的走向，看来她的想法从一开始就是对的，只要让楚流云感受到人间的温暖美好，后面的一系列事情就不会发生。
她一边想一边用湿热的帕子把楚流云的脸擦干净，额头上那一小块灰尘终于失去踪迹。
“昨晚又干嘛去了？怎么脸上有灰？”
“厢房漏风。”听这语气，楚流云已经习以为常了。
“唉。”白茉莉突然想到住持，他这一走也太久了吧？但是就算他不回来了，也没什么奇怪的，这里的寺庙原本就是名存实亡，他有理由去更好的地方。
白茉莉又想起自己之前夸下的海口，说是要给楚流云建一座新的住处，当时楚流云好像很抵触，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但是现在主持都不知道回不回来了，他还会拒绝吗？
将帕子拧干晾好，白茉莉拍拍手：“好啦。这样干干净净的，多好。”
楚流云睁开眼睛，纯粹灰色的眸子在枯败的冬天里显得盈盈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