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有了个知道大概情形的人,白茉莉心里也算轻松不少。白父平时虽然少言寡语,有的时候还显得不通情达理,古旧的思想和她之间的矛盾很大,但是更多时候,白茉莉能够感觉到白父还是在努力适应。尤其是白茉莉离家回来之后,他的变化更明显了。
第二天白茉莉又去了思南镇,徐管事在木材厂里的小屋里看账本,见白茉莉来了,他站起来迎接,依旧是和昨天一样友善的笑容:“白姑娘,你今天也来了。”
“嗯,昨天不是没有见到陈老板嘛,”白茉莉道,“他今天大概什么时候来?”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陈老板他来的时间很不确定,有的时候天天都来,有时候又会隔好几天才来一次。”徐管事遗憾地说道:“之前我听说他要去走亲戚,所以这几天恐怕都不会来了。”
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的白茉莉可不会被轻易打发。这又不是逢年过节的,有什么亲戚可走的?更何况木材厂出了问题,他这个当老板的怎么可能不关心。
“那白家村后山的木材……”
“白姑娘你也知道,之前你们的木材出了些问题,所以我们也不敢用了,这几天的木材都是我去联系以前的林场,这才勉强够够应付。”他打断白茉莉,有点头疼地说道:“接下来还不知道要怎么办呢。”
白茉莉心想既然你老板都不出来,你一个管事就算急破脑袋也没有用啊。她说道:“后山的林场的确出了点问题,还有木材厂受伤的工人们,我会赔偿他们。但是,我总要见见陈老板,和他好好谈一谈的。”
“那可能就有点难了。”徐管事有点为难地说道:“白姑娘,你看,我这也挺忙的,没有办法每天都招待你,你看……”
白茉莉沉默了一阵,说道:“你不用管我,我自己等陈老板就行了。”
好像就是在等白茉莉这句话,徐管事很快说道:“那好,就恕我无礼了。”说完,徐管事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开始继续看账本,几乎是将白茉莉当成空气。
这屋子很小,门窗紧闭,白茉莉站了一会儿,觉得有点闷,于是想要打开窗户。结果手还没有碰到窗户边儿呢,就听见徐管事说话了:“白姑娘,可以请你不要开窗吗?外面太吵了,影响我看账本。”
“哦,好……”白茉莉收回手,站了一会儿之后,她自己也觉得尴尬,再转头看向徐管事,他神情专注,仿佛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干扰,她也不好意思打扰,直接轻轻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原本低头认真看账本的徐管事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紧闭的大门,摇了摇头,复又低下头去。
徐管事说得不错,木材厂的确很吵闹,不光是锯木材、砍伐的声音,还有工人们的吆喝声,白茉莉穿行过去,还有还几次差点撞到搬运木材的人,被凶巴巴地瞪了好几眼。
终于走到了木材厂外面,白茉莉可算是松了口气。她从来没有面对过这样的场景,以前她在后山,遇到的最过分的人,也不过是背后说坏话,而且其他人都还帮着她,而这一次,她是真的体会到了孤军奋战的感觉,并且所有人对她都是不屑一顾、甚至有些看不起的样子。
白茉莉自嘲地苦笑了一下,难道自己当了一次祭典女使,为白水镇做了点事情,被大家记住了,就真的以为所有人都会对自己友好了?她很快平复心态,心想陈河如果真的在思南镇内,那要去木材厂肯定是要过城门的,她便在城门旁边的一个茶摊上坐定了,她就不信等不到。
然而坐了一上午,白茉莉把来来去去的人都看花了眼,还是没有看到陈河的身影。白茉莉灌了一肚子茶水,非但没有消火,倒是挺窝火的。
“白茉莉?”正在白茉莉望着城门口发呆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她回过神抬头一看,云淑月正挽着一只食盒,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白茉莉愣了愣神,才说道:“我在等人。你又怎么在这里?”
“搬到白水镇之前,我就住在这里啊。”云淑月皱眉说道:“你看着怎么怪怪的?”
怪吗?或许有一点吧。要是白茉莉在街上看见有个人一上午都坐在茶摊望着城门发呆,估计她也会觉得很奇怪。但是这一时半会的,她也说不清楚。
好在云淑月也没有追问的意思,她打开食盒看了看,然后从里面拿出一碟子糕点,说道:“这碟没有碰过,给你吃吧。”她看着白茉莉,好像有点嫌弃:“光喝茶不吃东西,你是怎么想的?”
“……”白茉莉无言以对,她又不是来吃茶点的,要不是待在木材厂里不自在,她都不会花钱点茶。但是既然有送上门的糕点,她当然不会拒绝。于是她拿了一块就开始吃,味道竟然还很不错,就着廉价的茶水吃下去也很是清香甘甜。
而云大小姐竟然也不嫌弃这路边的茶摊,把食盒放在凳子上,自己也坐下来,说道:“帮我也倒一杯茶。”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白茉莉认命地云淑月倒了杯茶,两个人一起喝茶吃点心。这经历对于白茉莉来说,还真是陌生,如果不是她现在正焦头烂额,或许她会为此感到欣慰吧。
“你这食盒是怎么回事?”白茉莉随口问道。
谁知她这么一问,云淑月立刻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脸上含着一点羞怯,清了清嗓子说道:“我给郑惜送点吃的。他平日里总是自己随便对付,我跟他说了他还不在意,就索性自己送点过去。”
白茉莉听完,停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郑大夫说过,他们快成亲了。只是在白茉莉的印象中,云淑月一直对这件事情很抵触,所以潜意识觉得这事儿一定成不了。可是今天看云淑月的表现,好像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啊?
“你们……”
“我们要成亲了,”云淑月压着白茉莉的话音说道,“郑惜是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唉,他也太着急了,都还没去提亲呢。”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云淑月脸上的高兴都要溢出来了,白茉莉看在眼里,心中惊讶,甚至怀疑这前后是不是同一个人。
“哦,那……”白茉莉噎了噎,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于是点点头道:“祝你们……”刚说出三个字,她的余光就瞟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下意识看过去,竟然是她找了好久的陈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