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淑月迟疑了半天,白茉莉露出失望的神色:“算了,你也别这么为难,你如果不想见他,不见就是了,我不会告诉他今天遇见你的事。”
说完,白茉莉就转身准备进屋。
“哎,等等。”云淑月见她要走,慌忙出声叫住她。
白茉莉半侧过身子盯着她,仿佛是犹豫再三,云淑月终于没有办法地说道:“我进去看看他吧。”
跟着白茉莉走进内室,云淑月一眼便看见了躺在床上的郑大夫。他闭着眼睛,即便是人事不省,眉间也是紧紧皱着,仿佛有抚不平的心事。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云淑月停在原地,问道。
“木材厂出事,很多人找到他。郑大夫的性格你是知道的,永远把伤者放在第一位,这样日夜不休地操劳,自然就会累倒。”白茉莉叹息道。
“他总是这样。”云淑月缓缓走过去,坐在床沿,凝视着郑大夫的脸。
“是啊。”白茉莉犹豫了一下,仍旧说道:“我知道你之前听了些风言风语,所以对郑氏有所怀疑。但是现在你看见了,他对谁都是一样的,何况郑氏的丈夫还亲自来道谢,你依旧心有怀疑吗?”
云淑月仿佛被触到了伤心事,她垂下眼眸:“我其实知道的。我只是不能接受,为什么偏偏是那天,偏偏是她?但凡换一天,或者换个人,我都不至于这样。”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不信任吗?”白茉莉戳穿道:“如果你全盘信任,郑氏和别人又有什么分别?”
听完白茉莉的话,云淑月不再言语,只是落寞地看着郑大夫。
过了好久,云淑月撑着床沿站起来,淡淡说道:“我走了。”
“你仍要走?”白茉莉紧张起来,同时又有些失望,竟然还是不行么。
“我还要再想想。”云淑月说这话的时候,白茉莉看清楚她脸上明显露出犹豫的神色,这是不是说明,她的内心已经动摇了,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想通这一点,白茉莉心里也就好受一些。她点点头:“那好吧,你……”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床上的人传来了声响:“别走……”
云淑月和白茉莉同时吓了一跳,齐齐往床上看去,发现郑大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虽然只睁开了一线,但是目光却是紧紧锁着云淑月,证明他现在是清醒的。
这个变故猝不及防,原本已经准备离开的云淑月,此时更是下意识的转身就要跑出去。
这个举动似乎把郑大夫吓到了,他立刻睁大双眼,不管不顾的就要掀开被子下床来。但这时他刚醒,身上是没有什么力气的,所以双腿一软,竟然直直的扑在了地上。
“郑大夫!”白茉莉赶紧去扶他,心里万分焦急,这都是什么事啊!
他摔倒的动静不小,云淑月吓得停在了原地,虽然担忧,但是并没有勇气转过身来看他。
楚流云站在一旁,白茉莉没叫他,他就并没有要伸手帮忙的意思。可是单凭白茉莉一个人的力量,当然是扶不起一个浑身无力的男人的。
郑大夫好像并不在意自己摔得有多狼狈,只是直勾勾的盯着云淑月的背影,嗓音沙哑:“可以,别走,听我说几句话吗?”
过了好一阵子,白茉莉都感觉到郑大夫的浑身都紧绷起来了,云淑月才转过身看过来。
郑大夫似乎是小小的松了口气,然后才继续说道:“谢谢。”
云淑月很不自在:“你说吧。”
郑大夫也不起来,还让白茉莉站直不用管他,自顾自扶着床沿,说道:“这些天你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我住在原来的地方。”
然而之前的白茉莉却知道,云淑月这段时间恐怕都在靠安神香过日子,恐怕是心中装着事情,整晚都睡不着觉,若非如此,刚才那大夫也不会再三婉拒她买安神香,这东西用多了,毕竟伤身。
“那就好。”郑大大点点头,又道:“这些时日,我却过得不大好。”
内室很安静,每一个人都看着郑大夫,他垂眸看着地面,好像在回忆着什么。
“说来话长。简单来说,就是我发现我没有办法集中精力了。”他说道:“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就连很久之前我被人拒绝之后,我伤心了一段时间,可是在那段时间里也并不耽误我给人看病医治。”
听他提起往事,云淑月心里似乎还是有个疙瘩,脸上出现懊恼的情绪。
“可这段时间我总是走神,即便是在给人看病的时候,我听他们说话,总是听着听着思绪就飘到别的地方去了。”郑大夫抬眼看向云淑月:“我总是会想到你。在想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会不会因此过得很不好。”
如果说刚才云淑月还是一副随时都想离开的模样,那么听完这番话后,她彻底愣在了原地,仿佛停止了思考。
“对于一个医者来说,这是一件很不应该的事情。我连新婚之夜都能够抛下一切去看病人,直到不久之前我还认为这么做没错,可是……”他沙沙的声音回响在屋里:“当那天我听见你说要和离的时候,我竟然生出了一丝后悔的感觉。”
听完之后,云淑月已经满眼通红,泪水流了出来。
“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的确没用,我永远也无法改变过去。”郑大夫沉默良久,说道:“但我们还可以有未来。你能相信我一次吗?”
白茉莉看向云淑月,整颗心提起来。
郑大夫永远都把病人放在第一位,即便是透支自己,也要尽力去医治别人。然而医者不自医,云淑月是他治愈的唯一良方,他分明知道这一点,却把抉择权交到了云淑月手里。
时间一点点流逝,白茉莉越发紧张,她也注意到郑大夫的拳头渐渐攥紧。此时此刻,他应该才是在场最紧张的人吧。
云淑月抬手把脸擦干净,说道:“照你刚才那么说,岂不是以后我都会影响你?”
郑大夫一愣,几乎是有些无措地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愿意的。”
白茉莉一听,心说这回答可就有点掉链子了,她正想办法帮人找补一点回来的时候,云淑月又说话了:“那好吧,郑惜,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以后可别后悔。”
郑大夫愣了愣,才意识到云淑月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摸索着从床边站起来,走到云淑月的面前,似乎还有些难以置信。
“我不会。”他说道:“你也不能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