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都中暑了啊。”白茉莉说道:“而且我看你经常出汗,领口都汗湿了也不愿意敞开一点。”
柳望沉默许久,放下筷子叹气道:“其实这事并非我愿,而是无可奈何。”
“怎么说?”
“小时候家里管得严,不管做什么事情,一定要衣冠整齐,这是我从小就养成的习惯。即便是在流离失所的途中,衣服再破旧,我也要好生穿戴,这改不了了。”顿了顿,他又道:“还有,我幼年生了场大病,身上长了许多脓疮,但是没有处理好,所以留下很多可怕的痕迹,我不愿让外人看见害怕,所以……”
“原来如此。”白茉莉茅塞顿开,难怪柳望一直以来都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除了手、脸和脖子,别的地方全部吝于露出来,看来就是这个原因。回想起之前他不愿意看大夫的行为,或许也与此有关。这么想来,柳望也是个可怜人了,生在富贵之家,却有如此多的曲折,实属不易。
看着柳望将饭菜吃完,又慢慢地喝完了米汤,白茉莉便开始收拾杯盘。
“总之你好好养病,明天我会再给你送一些清淡的食物。”白茉莉对他说道。
“多谢。”柳望送白茉莉走到院子门口,白茉莉就不让他再出来了。
“柳先生什么时候能好啊,我们还能念书吗?”回家之后,白青云便凑上来问道。
“当然能了,只是中暑而已,你那是什么问题?”白茉莉一边洗碗一边瞪了白青云一眼。虽然柳望的确身体不好,不过竟然连白青云都看出来他柔弱不胜衣了么。
“先生好可怜,从前几天开始就一直在咳嗽了,今天才彻底病倒。”白荷花也跑过来说道。
很快林氏进厨房来赶人,将两个孩子赶走之后,她也露出了愁容:“这柳先生真是不错,但是这样子,实在不能不让人担心啊。”
“现在他住在我们隔壁,我们多照顾他就是了。”白茉莉说道:“但是,我们可不能越界。人家柳先生家境非凡,容易感到冒犯,我们要是手伸太长了,他会觉得不舒服的。”
“我懂分寸的。明天,你是要继续给他送饭菜是吧?”
“对。”
“那正好,我煮几个素丸子,明天给他送去开开胃。”
第二天早上,白茉莉给柳望送了早饭出来时,正好看见楚流云站在白家院子门口。
两个人都错愕了一下,楚流云抿了抿唇,快步走过来,皱眉看了一眼屋内,低声道:“你又给他送饭。”
“他是病人,连下床都困难,我们得照顾他的啊。”白茉莉小声安慰道:“之前柳先生就在学做饭,等过了这段时间,他病好全了,就不用再送了。”
楚流云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白茉莉看他表情觉得应该没什么事了,于是让他在门口等一下,她则跑到厨房里又跑出来,递给楚流云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糖饼,道:“有点烫,你慢慢吃。”
等糖饼的热气散了点,楚流云便咬了一口,但立即皱眉道:“甜的。”
“对啊,这是糖饼,当然是甜的。”白茉莉看着他,有点不确定道:“难道你不爱吃甜的?之前也没听你说过啊……”
“没有。”楚流云摇摇头,很快把剩下的饼吃了。
白茉莉见状,这才笑道:“知道你喜欢吃肉饼,但是这几天家里都没有做,因为柳先生尚在病中,不能碰荤腥。”
“……”楚流云将头略微偏向一边,看起来很不愿意听见和柳望有关的事情。
两人进了白水镇,还没走到摊位上的时候,白茉莉就看见一个泪人儿往这里扑过来。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楚流云往前一挡,那人就扑在了楚流云的身上。
陶南归感觉自己直直地撞上了一堵坚实的墙壁,整个人止不住地往后退了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去。他抬起头,看见楚流云面色不善地看着他,他便瑟缩一下,道:“抱歉,我太激动了,别误会别误会……”
白茉莉已经认出陶南归,只是反映慢半拍,没能阻止楚流云,她见状立刻走上前去对陶南归说道:“你没事吧?”上下打量一番之后,好像是没有什么问题,白茉莉这才放下心来。
三人一起走到摊位上,一旁的周二哥倒是先说话了:“小陶早就来这里等你了,一直哭个不停,问他什么事,他也不说,你快劝劝吧!”
白茉莉转头看向陶南归,果真眼角还有泪痕,眼睛都通红了。她于是问道:“怎么回事,把自己弄成这样?”
“我、我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找了好多人帮忙,但是他们都说帮不了,我这就找你来了。”陶南归深呼吸一口,平静下来,这才开始说他遇到的事情。
其实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只要是做生意,就一定会遇到跑单的人。安和县城一个商贩在他这里订了一批面具,准备在入秋之后不久的灯会上贩卖,谁知工期将近的时候,对方突然反悔了。
“他一文钱都不出,我现在东西都快做完了,花了很多钱买上好的材料,现在都折在里面了!”陶南归哭丧着脸。
白茉莉皱眉:“你和他有没有签契约?可以去官府告他。”
“契约……没有。”陶南归小声道。
“没有?!”白茉莉声音提高了几度:“你做生意怎么敢不签契约的?”
陶南归声音越发小了:“因为我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啊,大家都挺好的。而且这是我遇到的最大的一个单子,还以为这次会狠赚一笔呢,结果……”
白茉莉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头疼地摁了摁眉心,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就有些麻烦了。不过你要是不愿意多生是非的话,可以去灯会上卖面具,也不算亏损。”
陶南归支吾半晌,却说道:“可是我已经给了他们一半的货物了。”
“……什么?”白茉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没有签契约,还敢提前给他货物!”
“我也是遇人不淑啊!”陶南归抓了抓脸颊,感觉又快哭出来了,狼狈不堪:“我现在怎么办啊,这次我至少亏了半年的积蓄。”
白茉莉觉得自己血气上涌,之前还觉得陶南归挺机灵一个人的,现在看来怎么有些缺心眼呢?
“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陶南归瘪着嘴:“骂就骂吧,我是挺该骂的。”
“唉,你……”白茉莉停了停,无奈道:“明天我们一起去见见那个人吧。”
白茉莉还欠着陶南归的人情,现在也不能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