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茉莉这天正在山上和工人们聊天，顺便送了些吃食，是从饭馆点的，管饱美味。只是工人们看起来并没有高兴太久，还有些欲言又止。
“大家都辛苦了，只是时间真的不多，所以这段时间一定要多花点工夫。大家放心吧，等后山的大工程告一段落了，我一定给每个人都包大红包。”白茉莉说道。
话音刚落，白茉莉便听见身后一个声音由远及近：“白姑娘，白姑娘！”
这声音很耳熟，白茉莉转头一看，竟然是多日不见的跑腿生。
“怎么是你？”白茉莉睁大眼睛：“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山路这么不好走，你一个人来的？”
跑腿生上气不接下气，弯腰扶着膝盖，脸色痛苦，仿佛是有说不尽的辛酸：“别提了，我在山里迷路了两次，摔了三次，你看我这浑身像是在泥里打了滚！不过还好，我终于找到你了！”
白茉莉一听，心中很是愧疚，赶紧找来空闲的竹筒打了水给跑腿生喝下去，等他喘匀气了才问道：“这么急，找我有什么事吗？”
跑腿生看着她：“这个啊，也不是特别紧急的事情，但是一直拖着也不大好。前段时间不是说过，让你选个新话本么，你决定好了没有？”
白茉莉顿了顿，转身让工人们继续干活，然后请跑腿生走到一个相对安静一点的地方，才继续说道：“烦请你帮我告知书局老板一声，短时间之内，我恐怕无法给书局画画了。”
“啊，为什么？你不是就靠这个的吗？”跑腿生顿了下，又改口道：“哦，当然了，你现在还有了后山。”
“我没有忘记。只是后山的事情也怠慢不得，我也没办法一心二用。”白茉莉有点无奈：“这样，我保证等后山的事情告一段落了，立刻就去书局商量新书的事。”
“当真？”跑腿生的眼睛亮了亮。
“当然。”
“那就太好了！”跑腿生喜形于色，然后揉了揉头发：“唉，这么长时间都没见着你的影子，我还以为今天完不成老板交代的任务了呢。不过我看你也挺忙的，大家都不容易。”
送走了跑腿生，白茉莉转身继续督促进度，很多时候甚至自己亲手去帮忙。
就这么过了小半个月，秋意渐浓，却有工人鼓起勇气向白茉莉提出了辞工。
“什么？”白茉莉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的这个人，家里有一个老婆和四五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几个孩子都瘦如柴禾，他们家没有地，这个人平时就在镇上找零工做，收入完全不稳定，白茉莉找不到任何能让他辞工的理由。
“抱歉啊白姑娘。”那个人叹了口气，说道：“说实话，我是很不想失去这份工作的，可是，你这也太……太不好做了。”
白茉莉颔首沉思，总觉得是哪里出了问题。她不是没有感觉到，近来工人们看她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没有恶意，但是总归是有些没说出口的话。白茉莉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也无从问起，今天竟然有人直接过来辞工了。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站在白茉莉面前的是个四十岁出头的汉子，面对一个几乎能当他女儿的小姑娘，他还真不大好意思倒苦水。只是白茉莉都问了，他也就委婉地说：“白姑娘，我也知道你这段时间很累，我们在忙，你也丝毫没歇着。但是你也应该想想，后山的工程这么大，我们……我们也是人，需要休息的啊。”
白茉莉愣了愣：“这……你若是觉得负担太重，我给你放假。”
“不，不是这个原因。”男人叹气，对白茉莉说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经常请我们吃午饭，茶水免费，有人生病了，你还会亲自送人去医馆，我这么说吧，我也做了这么多年的工了，就没有遇到过你这么好的人。”
“那你为什么还……”
男人想了想，说道：“白姑娘，你看，这些天你在山上，尽管是监督和帮忙，都瘦了一圈，想必心中很焦虑吧。其实，大家也会被你的情绪影响。你很好，我们也想帮你，动作能快就尽量快，可我们毕竟精力有限，你这，唉。”
白茉莉垂下目光，仿佛还是无法理解眼下发生的事情。
“大哥，这件事，你再想想好吗？”白茉莉说道：“我，我也会好好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做，你别辞工行吗？”
男人说得没错，白茉莉这段时间看着什么事情都处理得有条不紊，实则经常大半夜睡不着觉，她虽然有点信心，可是这么大一片的后山，还有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她似乎有些焦虑过头了。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的情绪并没有掩藏好，在管理上还除了问题，甚至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还影响到了其他人。这不是个好兆头。
“那成吧。”男人妥协，退了一步：“不过，撇开别的不说，白姑娘，你可真是得好好休息一下了，你脸色很差。”然后男人就离开了。
白茉莉找了块大石头坐下，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捧着脸沉思。
她脑子里有点乱，思绪繁多，稍微一拨弄就变得乱糟糟。还没有理出个所以然呢，就有人找了过来。
楚流云无声地站在她的旁边，白茉莉低头瞥到了他的衣角，虽然不知道楚流云现在是什么表情，但是白茉莉可以肯定，他一定看着自己。
“流云，我想休息一下。”白茉莉闷闷地说道：“今天就给大家放个假吧，我要回去好好想想，究竟是哪里出问题了。”
楚流云单膝蹲下，看着白茉莉的侧脸，目中有关心的情绪。
“我确实非常看重后山的收益，但是现在，算不算是操之过急，矫枉过正了呢？”白茉莉感到郁闷，回想起刚才男人对她说的话，不像是临时起意，而是在心里憋了很久的，并且或许很多工人都会和他有一样的心思。这可真是够她烦恼的。
“我得好好想想。”白茉莉重复了一遍。
楚流云点点头，突然像变戏法一样拿出一个小玩意放进白茉莉的手里，是一个用废纸做成的小风车，浆糊还没有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