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今天的“庆功宴”也差不多了，“功臣”之一都已经在外面吐得昏天黑地了。
白茉莉叫来老板结账，老板慢吞吞的，过来边打哈欠便算账，然后说了一个数字，很是便宜，而且大部分的钱应该都是买酒钱。
“这位小兄弟可真能喝。”老板看了楚流云一眼：“一般来讲，身壮如牛的成年男子，喝了我们家的酒，都没有这么面不改色。”
白茉莉心想，楚流云哪里是一般人，别说是强壮的成年男人了，就算是武功高强的江湖高手，他也能一个打十个——虽然在原书中是很久之后的事情。
但这时楚流云不知怎的，抬头回看了一眼酒馆的老板，那双灰色的眼睛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之下，原本半眯着眼睛的酒馆老板突然睁大眼睛，像是清醒了一般，指着楚流云说道：“灰眼睛……不祥之人！”
白茉莉一愣，第一反应是去看楚流云的表情，很害怕在他脸上看见生气或者受伤一类的情绪。
但是都没有，楚流云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像是没有听见老板说了什么，也没有看见他过激的反应，又低头喝了口酒。
“白姑娘，你在我们镇上做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我竟然不知道你身边带着这样一个不祥的人？”老板有点生气：“我家店小，招待不起这么大的人物，还请你们现在就离开吧。”
白茉莉听完，心里有点生气，借着酒意发散出来了：“老板，你这话可就过分了，我们来你店里这么久，你可有感到什么异样？就是因为他的眸色不同寻常，所以你才心里不舒服。可见如果你没有看到他的眼睛，他就和你寻常的客人没有任何两样。”
但是老板根本就听不进这样的话，还说：“这件事我不会说出去的，但是请白姑娘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白茉莉觉得胸口憋了一口闷气，不知道是为了她自己，还是为了楚流云。
她放下一块碎银，也不管是不是多了，蹭的一下站起来，说道：“流云，我们走。这个店没什么好的，我们以后都不再来了！”
老板摇摇头，像是一点也不想接触楚流云，扭头走去了后院，只留着他们自行离开。
楚流云放下酒杯，跟着白茉莉往外走。
但是走到门口的时候，白茉莉突然止住了脚步。
并不是因为她反悔了，而是现在无法出去，因为她听见外面传来了说话声。
“抱歉，我不能同意……”邱郑氏的声音听起来很为难，可是拒绝的态度很坚定。
“为什么？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你大可以说出来，我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改进的！”小郑大夫的语气听起来有点着急，仿佛想要急于证明什么。
白茉莉以为是两个人在药膳的事情上有了什么分歧，于是产生了矛盾，刚想要出去劝一劝，调停一下，就紧接着听见邱郑氏说话了。
“我是个寡妇，你不是知道吗？”
楚流云不知道白茉莉为什么突然停下，想要伸手去推开木门，但是被白茉莉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手腕。
她将食指压在唇上，示意楚流云不要出声。
外面沉默了很久，白茉莉几乎要以为小郑大夫睡着了。
“我知道。”但是他突然说话了：“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的语气很真诚，也是真的不理解，充满了疑惑，重复道：“那又怎么样？”
“你觉得没什么，但是你没有想过别人会怎么想你，怎么想我？就算你都不在乎，想想你的父亲。”邱郑氏的声音有些悲伤：“他一世美名，难道要因为这种事情，被别人说三道四吗？”
白茉莉越听越是心惊，她觉得在她不在的时间里面，这两个人之间发生了她预料不到的事情。
“你说来说去都是在说别人的看法，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我的心情，也没有告诉我，你自己内心究竟是怎么想的。”小郑大夫说：“你不累吗？”
又等了很久，邱郑氏说：“你喝醉了。”
可是小郑大夫明明已经清醒了不少，因为他说话已经很顺畅，没有一点结巴了。
此时是开门的最佳时机，白茉莉果断地推开门，即便是做好了心里准备，她还是被小郑大夫的样子吓了一跳。
这个向来喜欢说话、阳光开朗的男人，此时蹲在地上，嘴唇泛白，汗水把他的头发沾在了脸颊上。他的表情很难过，眼眶也很红，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而邱郑氏就站在旁边，表情也不好。
门开之后，两个人一起向白茉莉看了过来。
“小郑大夫怎么了，醉酒这么厉害？”像是并不想听到答案一样，白茉莉紧接着说道：“这个酒馆老板一点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来了。”
小郑大夫突然站起来，忿忿道：“我也再不来了！”
白茉莉没敢看邱郑氏的表情，而是对小郑大夫说道：“我们先送你回去吧。”
这注定是劳累的一晚，白茉莉先把小郑这个醉鬼送回了医馆，然后又送邱郑氏回家，最后才和楚流云一起走上了他们每天都要走的路。
路上，白茉莉依旧在思考，这两个人之间到底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不管是从熟人的角度，还是从生意的角度，这两个人闹得不愉快，她都觉得不开心。
“流云，你觉得……”白茉莉刚开了个头，又不说了。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喝酒上头了，楚流云怎么会懂这些事情？山风一吹，让她清醒了一点，她又不说了。
“你想说什么？”楚流云却一反常态，追问她道。
“没什么，你现在还不懂。”白茉莉换了个话题：“倒是你，今天怎么突然去看那个人？我之前不是说过，让你尽量不要看别人的眼睛么？”她絮絮叨叨的，觉得自己也被小郑传染了话痨：“虽然灰色的眼睛不能说明任何事情，但是三人成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今后……”
“为什么说我不懂？”楚流云毫无征兆地打断了白茉莉的话头：“我可以懂的。”
白茉莉感觉自己的酒全醒了，惊讶地睁大双眼看着楚流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