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这人看起来如此瘦弱,面色也很不好,像个流浪汉,却能识文断字。白茉莉叹了口气,觉得他也挺不容易的。她便说道:“这样吧,你先在镇上的客栈里住着,适应一下,以后我在想办法给你安排别的住处。”白茉莉决定先看一下他是不是真的愿意留下来,如果今后稳定下来,她倒是可以考虑将隔壁的屋子收拾出来。
柳望连忙点头:“好!”
白茉莉将他领到镇上的客栈,帮他找到住处,还给了他一些钱,想必他也是没有钱买东西吃的。
“给自己置办两件衣服,吃点东西。”白茉莉说道:“若是你能留下来,学堂的募捐款很稳定,你以后便不用在忧心吃穿的问题。”
柳望感激地望着白茉莉:“多谢白姑娘。”
白茉莉看着他细瘦的手腕,因为太瘦,两颊微微凹陷,但是眼睛却闪着光。她暗自叹气,然后就离开了。
此时快到午饭的时间,白茉莉回家之后发现家中只有白父和林氏,她便提出要出门去找弟弟妹妹回来——顺便告诉他们张文远已经离开的事情。他们迟早都要知道,还不如早点面对现实。
这么长的时间下来,白茉莉也大概摸清楚了他们的行踪,通常是白青云、白荷花和薛银三个人同进同出,冬天会跑到村里的池塘旁边去打水漂,夏天池塘边蚊虫多,他们便会一起去村尾的小山包上坐着,那里空气好、凉快,并且很少有人经过。
白茉莉沿着村里的路走下去,没有找到弟弟妹妹,倒是在半路上遇到了薛银。他看起来欲言又止,好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青云和荷花没和你一起?”白茉莉故作不知道,问道。
“没。”薛银的手扯了扯衣角,还是鼓起勇气说道:“今天我去了一趟学堂,看到你们找了以为新先生。”他咬咬嘴唇:“张先生是不是已经走了?”
“对,我刚看着他离开。”白茉莉没有丝毫隐瞒。
果然,薛银愣了愣,随后眼中流露出不舍和伤心。他闷闷道:“那先生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他是不想见到我们吗?”
白茉莉叹气:“你想多了,他自然有他的道理。你想,如果你们去送他,对着他哭成一片,他心里会怎么想?他在来教书之前就决定好要去离都的,要是没有控制住自己,一时冲动留下来了,他便打破了自己的原则,你们日后懂事了,回想起这件事,也会愧疚。”她常常舒了口气:“缘聚缘散,都是没办法强求的。”
她说得玄乎,薛银听了一知半解的,不过倒是没有太难过了。
“你看见青云和荷花了吗,我来找他们回去吃饭了。”
“哦,他们在小山包那里。”薛银说道。
果然在那里。白茉莉告别薛银之后,就直奔小山包,白青云正躺在浅浅的草地上,头枕在双臂上,闭着眼睛翘着二郎腿。白荷花则静静抱着膝盖坐在一旁,表情呆呆的。
“你们两个倒是会享受。”白茉莉一边说一边走过去。
白荷花看过来,白青云则是一下子睁开眼,从地上弹了起来,盯着白茉莉。
“就在刚才,张先生走了。”白茉莉开门见山,没有给他们任何准备的机会:“我们一起找到一个新先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过几天就是他教你们念书了。”
两个孩子似乎被定在了原地,半天都没有一个人说话,像两个小哑巴。白茉莉心中忐忑,她真怕两个孩子一起哭了,到时候她可应付不过来。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两个人非但没有哭,倒是以前对这件事颇为敏感的白青云,突然“哦”了一声,然后小声咕哝道:“怎么也没有告个别……”
“恐怕是担心你们难过吧,而且他看见你们难过,他自己也走不掉了。”白茉莉说道。
这下白青云倒是沉默了。
白荷花问道:“那先生有没有说,他以后还回来吗?”
“以后的事情,谁说得清楚呢?他也不敢贸然做承诺。”白茉莉想了想,说道:“但他倒是说过,等到了离都,会写信回来的。”
白茉莉有点惊讶地看着两个孩子,或许是张文远有意为之,现在的他们已经能够平淡地接受张文远的离开,虽说内心还是有些伤心难过,可是远不如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时候那样撕心裂肺了。
“回家吃饭去吧。”白茉莉说道。
弟弟妹妹都乖乖地跟着她回家了,桌上摆着刚端上来的热腾腾的饭菜。
席间,白父和林氏也知道了这件事情,白父沉吟半天,说道:“这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先生。他想去离都那样的地方闯一闯,也是可以理解的。”林氏附和道:“是呀。就是不知道这个新来的先生,能不能比得上张先生。”“恐怕很难。”
白茉莉给他们简单介绍了一下柳望的情况,白父和林氏倒是有些同情。
“也就是说,他原本是个家境不错的小公子,是因为家里出事了,才流落至此的?”林氏叹气:“也不知道他的父母还在不在,若是知道他现在这样,肯定会心疼的。”
“不过我看他态度还是挺积极的,像是愿意留下来教书。等他适应几天,要是能留下来,他也不用四处流浪了。”白茉莉道。
一家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院子里却突然传来了一点动静,好像是敲门声。
“这个时候不是都在吃饭吗,会是谁呢?”白茉莉小声咕哝着,一边放下筷子往院子里走去,却隔着篱笆看见了冯辛。
“你……你怎么来了?”白茉莉当然无比震惊。冯辛是怎么知道她住在哪里的?
“好几天没见你了,过来看看。”冯辛随口说道,还提了提手中的礼盒:“给你送点东西。有点重,快开开门让我进去吧。”
白茉莉这才反应过来,过去打开门闩给他开门。
冯辛走进来之后,便将东西放在地上,苦笑道:“这路可真不好走。”
可是村里的路是已经修过一次的,要是他早点来,恐怕都进不来的。白茉莉默默想到。
“你还在吃饭?”冯辛看着她的脸问道,他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嘴角:“沾上东西了。”
白茉莉胡乱一抹,嘴角果然沾着一粒米。
“……”白茉莉有点尴尬,正当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屋里的林氏看她久去不回,便跟了出来:“茉莉,是谁呀,怎么这么久还不进来?”
两人的目光同时看向林氏,后者也是一愣。
“这位是?”林氏打量这冯辛,心中直犯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