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进室内,除了传话人之外,有三个男人,但是没有穿官服,两人坐着,一人站着,很随意的样子。
“不用紧张,坐吧。”离门最近的一个人对她们两个笑了一下,略一抬手,便有侍女送上茶水在一旁的茶几上,白茉莉和林氏依言过去坐下。
“这位是白大人。”传话人为两人介绍,然后又对白大人说:“这位就是白姑娘。”
“猜出来了。”白大人有一双桃花眼,看着不算老,或许三十出头,可是从她们刚才进来一开始,这个人就一直在笑,眼角有浅浅的笑纹,给人一种很亲切的感觉。“虽然我听说过,白姑娘年轻有为,身为女子却操持了不少的产业,今日一见,更为惊讶了,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
“大人谬赞了,不过是一点小村子里小打小闹的生意。”白茉莉谦虚道。
“这你就太妄自菲薄了。”白大人摆摆手。
“是啊是啊,既然白大人这么说,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这时,坐在白大人旁边,体态微胖、留着一小把胡子的人说道,说这话时却没怎么看白茉莉,全然盯着白大人,俨然是一副阿谀奉承的模样。
“哦,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蔡大人,那是李大人。”站在窗边的人略微侧过头,他应该是这三个人中最年轻的一个,表情很冷,有一点官架子,他看向白茉莉,对她点点头,又转了过去。
短短的时间内,白茉莉就摸清了这三位大人的大致性格,虽然不会太深刻,但是应付这么一小会儿也足够了。她笑着站起来行了个有些生疏的礼,然后把郑氏拉过来,郑重道:“三位大人一路上舟车劳顿,为了寻找绣娘的这件事情,可真是辛苦你们了。所以,我们所有人也都很重视这次选拔,这不,这位是我的好朋友,她为了这次选拔可谓是寝食难安,又听说三位大人到了,特意要来看一看。”
话说完之后,站在窗边往外眺望的李大人没有什么反应,白大人和蔡大人对视一眼,两个人都低低地笑了两声。
“原来如此。”白大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对郑氏道:“我刚也听说了,这位……陈夫人,是吧?可有什么引以为傲的作品,拿出来供大家观赏观赏?”
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评选官当面检测,要是能够套出他们评选的标准,或者一两句改善的意见,这对于郑氏来说意义非凡。于是她有些激动,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手帕,白茉莉很快地看了一眼,绣架的痕迹还在,应该是刚绣好不久的。
郑氏把东西双手呈上去,始终没敢抬头,只是小声说道:“各位大人见笑了。”
蔡大人伸手拿过,片刻不停地送到了白大人的手里。后者放下杯子,把帕子抖了抖,抬高看了看,很快就放下来,只说道:“还不错。”
室内陷入了安静。
还不错,就没有了?郑氏猛地抬头,表情难掩失望。
但就在这时,白大人突然一拍手,哈哈笑道:“终于让你主动抬头了!”他摇摇头:“陈夫人啊,你其实绣得很不错,可以更有自信一点,何必从一进门就不抬头呢?”在郑氏错愕的时候,白大人继续摸着下巴,看郑氏的脸比刚才看手帕图样的神情还认真,然后“唔”了一声:“这次是真不错,可惜已经嫁人了。”
反应过来白大人在说什么,郑氏的脸一下子比云霞还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白茉莉皱眉,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白大人的脸色很快又变得正经了,仔细说起了那手帕的优点和问题,态度转变太快,两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但是他说的内容又极为要紧,让人不得不竖起耳朵来听,不知不觉间,就被这个人牵着鼻子走了。
他的语速不急不缓,让人很能听进去,郑氏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有气质又这么会说话的人,更何况外表很不错,刚才还对她说了那些夸赞的话,这是体验都是从前的郑氏没有过的。
等到白大人说完之后,郑氏还意犹未尽,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抬头看向白大人,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她又连忙低下头。
“多谢白大人指点。”白茉莉拉着郑氏行礼。
“举手之劳罢了。”白大人还看着郑氏:“要是换了别人,我不一定会这样。但是我看陈夫人好像非常诚恳,所以我也就帮一帮了。”
“谢谢白大人。”郑氏脸红着说道。
白茉莉略微皱眉,在这间屋子待得越久,就越不大喜欢白大人,虽然长得人模人样的,可是给人一种油腻的感觉。旁边的蔡大人说不上好坏,应该是官场上惯常有的喜欢阿谀奉承的人。相比起来,竟然是只看过一眼的李大人最让人不讨厌。
白茉莉心中弯弯绕绕没处说,见郑氏挺高兴的样子,她想反正也就这么一会儿,不用忍受太久。
“针脚过密,汗渍影响了彩线的颜色,不是佳品。”一直站在窗边的李大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过来,看着被随意放在桌上的帕子,说道。
郑氏愣住了,抬头看着李大人,仿佛是不能相信自己听到的。其实她一直认为自己做的东西是不会入这些大人们的法眼的,但是刚才她听了白大人的一番话,已经是被捧上了云端,现在李大人猝不及防地说出这样一番话,岂不是又把她砸回了地上,这谁受得了。
白茉莉看着郑氏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白,心中不忍,同时收回了自己刚才的想法。这李大人跟块石头一样,还是从天而降的那种,能把人给砸蒙了。
就连白大人也忍不住说道:“李大人啊,你要知道对着这种地方来说,这样的作品已经很不错了。这里不是离都,你是不是太苛刻了?”
李大人看了他一眼,轻飘飘道:“我只是实话实说。离都也不乏从小地方来的绣工,若不是真的出色,他们也不会有那样的成就。”
“唉,你……”白大人仿佛很是无奈,对郑氏歉意地笑了笑:“陈夫人不要介意,他就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