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那人多看了一眼白茉莉之后,立即神色巨变。
白茉莉知道,这个人就是她要找的人。
中年男人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便要走进屋子里,竟是手里端着的东西都扔下不管了。
白茉莉张嘴还没有说什么,楚流云先声夺人,伸手扶住竹篱,咔的一声将篱笆给撇断了。
然而这还不算完,他仿佛是想要直接把这一小段篱笆给拆了,双手错开用力,将篱笆的缺口缓慢撕开,很快就撕出了可以让两个人通过的缺口。
不光是白茉莉傻眼了,中年男人像是见了鬼一样,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楚流云:“你、你……”
楚流云全然将他当成空气,双手继续卡着缺口,看着白茉莉,似乎在示意她进去。
白茉莉本人是不赞成这种太过于强硬的行径的,即便是她嘴上说用什么暴力手段恐吓人,但也仅仅是吓吓人,并没有打算付诸实际。然而从刚才开始,楚流云仿佛接收到了什么错误的信号,得到了白茉莉并没有下达的默许,自从进了这个村子,周身都有一种时隐时现的暴戾之感。
可是现在当着外人,白茉莉不好说太多,只得清了清嗓子,走进了院子里面。
楚流云也紧跟着走进来,被撇断的篱笆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歪向一旁。
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刺激了不远处的中年男人,他奇怪地叫了一声,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屋子里面,传来门闩被闩上的声音。
白茉莉赶紧跑过去,拍了拍紧闭的门:“你躲起来有什么用?”
然而咣咣敲了一会儿,没把里面的人敲出来,倒是招来了一个妇人。
她尖叫着跑进院子,略显刻薄的五官排在一张尖尖的脸上,冲着白茉莉和楚流云喊:“你们是谁?对我家的篱笆做了什么!”
白茉莉收回敲门的手,然后走到妇人面前,有些忐忑地问道:“抱歉,是我们的不是,稍后一定奉上修理的钱。但是现在,能不能麻烦您让我见见里面的人。”
妇人莫名其妙地打量着白茉莉,又瞥了一眼门,说道:“你们究竟是谁?”
白茉莉跋涉大半天,累得不行,头也开始晕,此时被盘问不停,也失去了一点耐心,有点不高兴地说道:“里面的人,想必就是您的丈夫吧?他做了什么,您一问便知。”
“嘿,你这小丫头片子,你这话什么意思啊?”
白茉莉道:“您家的米铺被封,我认为是合理的。”
听见这话,妇人像是被拔去了舌头一般,瞠目结舌地看着白茉莉:“你、你是……”
“白家村的白茉莉。”
此言一出,妇人彻底沉默了。
就在白茉莉以为妇人要装聋作哑的时候,妇人突然上前几步,开始使劲砸门,一边砸一边大吼:“你个杀千刀的,早让你踏踏实实做自己的事情,你偏要整人害人,现在铺子没了,人家也找上门来了,要杀要剐你出来做个了解吧!”
这阵势出乎白茉莉的预料,以至于门打开之后,她才反应过来。
看见刚才躲进屋子里的中年男人慢吞吞走出来,仿佛一个老叟,目光如同过街老鼠,不敢直视人的眼睛,白茉莉心中还是无法抑制地泛起了波澜。
“后山,碱粉,甚至是找人来杀我,从头到尾都是你做的?”白茉莉开门见山道:“我并不认识你。”
男人沉默地走到灰色的磨盘旁边,手扶了上去。
“对。”他承认道。
从侧面看上去,他的目光是很哀伤的,只是不知道他是在为了自己做过的坏事而后悔,还是痛恨那个暴露他的人。
白茉莉深吸了一口气,回想起以前的种种,她依旧不能释怀。
“我和你无冤无仇,甚至不相识,你为什么要揪着我不放?”这才是白茉莉最想知道的。
男人笑了一下,略显嘲讽,也不知道是在嘲讽谁:“终究是小姑娘,你不会真的以为,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吧?”他摇摇头,目光逐渐冷漠:“你可知道,你在后山做的那些事情,会得罪多少人?”
白茉莉蹙眉道:“我不知道。就算会得罪人,我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没有违法犯罪,连县衙也不会多说什么。你就算有千百个理由,暗中使绊子也是违反了律例。”
“哈哈哈,我一个粗人,什么律例又怎么管得了我?”男人的笑容带上一丝恶劣,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你……”白茉莉觉得自己简直没办法和这个人交流。
“现在,我没了铺子,那几根药苗子我花了大半积蓄,我……”男人眼里有了点浑浊的泪花,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一旁的妇人也听不下去了,怒斥道:“别说了!沦落到今天,不都是你自己作的吗?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然后狠狠擦了把脸,转身进屋。
男人呓语不停,想来也是,操劳了大半生,最后铤而走险,竟然就这样失去了一切。如果是钱财,还可以从头来过,如今他可是买凶杀人未遂,只是米铺被封,算是很轻的责罚了。
白茉莉和楚流云离开这座村子的时候,还能听见路上村民的讨论。
“钱家那两口子看着不是挺和善的吗,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呢?”
“知人知面不知心嘛。我听说原本是很重的罪,结果他们侵家荡产,还东拼西凑找人借钱,好好打点了一番,这才只封了铺子就了事。”
在没有去钱家之前,白茉莉觉得自己很愤怒,好像一定要讨到什么结果才行。但是现在看来,不用她做什么,钱家就已经得到了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惩罚。
回到家里,白茉莉把事情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白家父母听得唏嘘不已。
“要我说,真是活该。害人之心不可有,他们竟敢连杀人的勾当也能想出来?”林氏痛恨不已,一想到白茉莉差点遇害,心中就后怕得厉害。
白父的语气也很生硬:“哼,要我说还罚轻了,就应该关他们一辈子,别出来害人!”
饭桌上,白茉莉拿着筷子,看见家里好不容易出现的鸡汤里,浮着一层清油,像是那天晚上模糊的一切,汤汤水水看不明白。
不过好在,一切都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