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院子之后,白茉莉看见白青云拉着吴二郎两个人待在他平时待着的地方,并排蹲在一起,低着头好像在研究什么东西。
不过随便想想,无非就是掏蚂蚁洞、围观小鸡啄米之类的事情,白青云难得带个朋友回来玩,白茉莉也就不掺和了。据白青云说,两个人这叫做不打不相识,后来大人们的恩怨化解了,小孩子就更谈不上什么记仇,一来二去很快就混在一起,现在这两个人在学堂已经是形影不离了。
她直接走进屋子里去,白父已经不知所踪,想必是早早回房间了,她又来到了厨房,林氏正在洗碗。
白茉莉清了清嗓子,走上前去喊了一声,然后道:“流云就是这么个性格,不爱说话,得罪了人自己都不知道,你们别怪他。”
林氏把洗好的杯盘一一擦干净,说道:“我们是感谢他的,又怎么会怪他?”
听林氏这么说,白茉莉就彻底放心了,也觉得自己刚才太多心,白家父母为人质朴,怎么可能对楚流云说什么不妥的话。
白青云和吴二郎的兴致颇高,两个人把院子当成了探险圣地,直到深夜被林氏叫进去,才不得不停止他们的行动。
两人自然是被安排睡在一起,正好明天还能一起去学堂。
只是两个人还都沉浸在兴奋之中,很晚了都没有睡着。
吴二郎突然起了个话头:“今天来你家吃饭的那个高个子是谁啊?看起来和茉莉姐很亲密,是你姐夫吗?”
“才不是呢!”白青云腾地一下坐起来:“只是他对我姐有恩,我们家请他吃饭感谢一下。”
“是吗?”吴二郎想了想:“但是他和茉莉姐的感觉有点像我二叔和二婶。”
“你感觉错了吧!”白青云又反驳道:“在你眼里,随便哪两个人站在一起都像一对,你说的都不作数。”
“那好吧。”吴二郎无奈:“不过,那高个子经常来你家吃饭吗?”
“今天是第一次。”
“哦……对了,前天夫子布置的作业你写了吗?”吴二郎说完之后无人理会,又问了一遍,这才发现白青云已经睡着了。
第二日早上,两个孩子起不来床简直是理所应当的。
“快点起来,今天你姐姐要和你一起去学堂,你别耽误她的时间。”林氏在床边催促道。
“什么?姐也去?”白青云的瞌睡醒了大半:“为什么?夫子可没有让我叫家里人去。”
“你放心好了,不是请家长。”白茉莉靠在门边,心里暗笑着说道:“我找夫子是有别的事情,你就像平时一样就行了。”
白青云和吴二郎两个人拖拖拉拉地洗漱好,吃了早饭,吴二郎还揣了几个上路,他说:“你们家的馒头太好吃了,是我长这么大吃到的最好吃的馒头!我都快撑死了,还是想吃。”
来到书院之后,夫子让大家先读着书,然后和白茉莉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谈话。
“你是说,你想让更多的人来学堂读书?”夫子花白的胡须抖动,他闭目摇头:“哪有这么容易。在此之前,我不知做了多少努力,挨家挨户地劝,但是你看,到头来学堂也只有这么点儿人,唉。”
“就真的没有办法吗?”白茉莉道:“大家为什么不让孩子还念书?”
“你也知道我们这里是个什么小地方,孩子们长到一定年龄,男孩下地干活,女孩出嫁,谁来念这无用的书?”
“又不是要钻研什么大学问,至少得识字吧。”白茉莉说。
“这话啊,你跟我说没有用。当年,这些话我都说了百十来回了,没几个人听的。”夫子越说越失望:“现在,我能看着学堂里的人不减少,都谢天谢地了。”
顿了顿,白茉莉突然问道:“之前您说过,这方圆十里之内,声望最高的人要属吴玉池先生,对吗?那他说的话,大家总该听了吧。”
“说得容易,吴先生从来不管这些事的。他是从大城市来的,大家表面不说,私底下都觉得他只是来暂时避世,总有一天要走的。”夫子说道:“我和吴先生略有接触,觉得他恐怕是心从道家,才不会插手这些凡尘俗事。”
“我也没说让他来劝大家呀。”白茉莉摆摆手:“只是,如果他来学堂开一门课,这样会不会吸引不少人送孩子来念书呢?”
“什么?吴先生来?”夫子浑浊的眼珠子都瞪大了:“这、这有可能吗?吴先生向来来去自如,若是无缘,十天半月也未必能在街上找到他,让他定时定点来学堂,还要应付一帮熊孩子,这……”
“那些都是后话了,先不说。您就说如果这个假设成立,会不会对学堂的生源有帮助?”
“这是当然的了!”夫子脸上露出笑容,眼角的褶子浮现:“吴先生是多么有灵气的一个人啊,在大家的心里几乎都是半神了。如果他能来学堂的话,肯定会有不少人让孩子来念书,哪怕只是为了沾点灵气。”
居然这么神?
白茉莉虽然知道吴玉池在这附近的名气不低,但是夫子的话未免也太夸张了。要是让大家知道自己还教过吴玉池画画,她岂不是也要出名了?但是白茉莉还是不得不说,吴玉池的确是个十足的天才,性格又无所拘束,对于这里的人来说,的确堪称一个景仰的对象。
而这位受人景仰的对象此时正坐在自己的摊位上,单手支颐,眼睛半阖着打瞌睡。
白茉莉坐在了摊位前的凳子上,不小心踢到桌子角,桌面晃动,把吴玉池惊醒了。
他看也没有看白茉莉一眼,换了个姿势打瞌睡,嘴里低声嘟囔着:“午休时间,恕不接客。”
“吴先生,您这‘午休’时间开始得可真早啊,这才半大上午呢。”白茉莉戏谑道。
吴玉池睁开眼睛,还有些睡眼朦胧。
“是你啊。”他声音慵懒,斜斜地坐着:“看你毫发无伤嘛,应该过得挺好的。”
白茉莉一听,就明白吴玉池是听说了之前遇袭的事。
“你听说了?”她故意叹了一大口气:“你听说我的遭遇,竟然都不来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