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为这一切只是个巧合,没想到没有还有一段这么曲折的故事,横亘十几年,如今的结局也不知道说是圆满还是不圆满,让人唏嘘不已。
白茉莉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出言安慰好像也不大对,这十几年来,许师爷什么压力和挫折没有遭遇过,不都挺过来了,还需要别人的安慰吗?但是什么都不说,好像也不大对。
“你不必有什么压力,我告诉这些,只是因为牵连了你,有些愧疚,觉得你有权利知道这些事。”许师爷略略颔首:“今日,我就正式向你致歉,连累了你。”
白茉莉慌忙摆手:“别别别!您是师爷,我一介布衣,不该这样的。而且案子要紧,大家对我的误会也都已经解除了,所以没有必要如此。”
许师爷摇摇头:“我很快就不是师爷了。我打算辞官。”
“为什么?”白茉莉刚问出口,就想出了些门道。
既然许师爷是被县老爷捡到的,这么多年又跟在他身边,最直接的目的肯定是为了报仇,找到当初杀害自己全家的凶手。现在案子了结,凶手身死狱中,事情已经结束,对他恩重如山的县老爷也终于支撑不住离世了,他没有理由再继续留下来了。
“白姑娘冰雪聪明,想必能够猜到原因。”许师爷笑了笑,温文尔雅,一如初见时那般,犹如清风明月般自在,完全不像是背负血海深仇的人。能够做到面上如此淡然,这些年来却一刻不停地调查,个中滋味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白茉莉有预感,这应该是两个人最后一次见面了。虽然两人见面原本就屈指可数,但是永别总是让人有些伤怀。
最后,许师爷把白茉莉送到白水镇的门口,道:“白姑娘见谅,就送到这里了吧。我还要赶回去收拾东西,今晚就离开这里。”
“嗯。”白茉莉点点头,在许师爷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又叫住他:“等一下。许师爷,其实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不知道您能否解答一二。”
“你说。”
“旧案凶手暴毙狱中,他到底是……怎么死的?”白茉莉心中有点怀疑,但是又不敢轻易质疑,毕竟这事关重大,说不好就是整个县衙的问题。但是她想着,反正许师爷马上就离开这里了,她也不是个大喇叭,稍微探听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期待了一会,许师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总归是死了。究竟怎么死的,监狱中的老鼠和虫蚁会知道。我只知道,他家里人一个敢出面的都没有,随后他曝尸荒野,被野狗和秃鹫一起啃噬。”
想象到那个场面,白茉莉打了个寒颤。这个迟来的惩罚,终究还是没有缺席。
送走了许师爷,白茉莉回到自己的摊位上,周二哥发觉她脸色不大对,问道:“师爷跟你说什么了?你怎么一副听了鬼故事的表情?”
其实白茉莉刚才听的事和鬼故事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了,不过她自然是不会说出来的。随口含糊过去,白茉莉又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镇上的人都看过告示了?”
“差不多吧!”周二哥说:“许师爷体贴,知道咱们镇上没多少认字的人,专门派人站在告示旁边,隔一段时间就念一遍,还给大家解释。哎,这师爷可真是个好人,是咱们的福气啊!还有县老爷,就是太可惜了。”
可惜,县老爷已经身故,师爷也要离开这里了。
对于白茉莉来说,这件事又给带来了一次大起大落。原本大家还在怀疑白茉莉的药膳是不是有副作用,这件事情结束过后,大家也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信任县老爷的权威,一个个的立刻倒戈成免费给药膳做宣传的人。随着县老爷的传奇事情传开,白茉莉也顺带走进了大家的视野,她的名声越传越远。
不过她本人对此倒是知之甚少,还是书局老板告诉她的。
“这几天,有你画插画的话本,销量明显涨了好几倍。”他笑眯眯道:“周围大大小小的镇子和村子,谁不知道你白茉莉?不错,真不错。”
“哪有这么夸张?”白茉莉摇摇头:“也就是县里的那桩案子让大家好奇,一个个刨根问底的,我只不过是因为参与了这件事,顺带被大家知道了。”
“那你可就低估你自己了。”书局老板很笃定的样子:“一开始,大家的确只是关注灭门案的事情,但是后来大家也的确对你本人感兴趣了。这不,好几个书局都找到我这儿来打听了,他们都觉得你画画有特色,技艺精湛,不像是一个小姑娘画出来的,都想找你呢。”
白茉莉将信将疑:“真有这事?”
“千真万确啊!”书局老板笑了一下:“我呢,是因为跟你熟悉,所以才说这些掏心窝的话。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趁着这次热度,好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想做的事……”白茉莉沉吟了一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果真的是这样话,我会做好准备的。”
事情发生在这天下午。
有个白茉莉从来见过的人突然找到她,开口便说道:“希望我没有冒昧,但是我想为你写一册小传。”
“什么?”
白茉莉觉得这事太突然,也太荒唐。这具身体今天不过也才十五六岁,怎么就到可以被写小传的程度了?
那人见白茉莉这个反应,赶紧解释道:“你先别急,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之前听说了你的事,就深入调查了一下。我知道你们家的情况,也逐渐了解到你是如何从卖馒头开始一步步走到今天的,现在后山有一块是属于你的,白家村旁还在修建学堂。”
白茉莉上下打量他一眼,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看起来很有活力。她道:“没想到,你了解的还挺多的。”
“是啊是啊,所以我这次来是做了充分的准备的!”他像是想让白茉莉相信他所说的,从怀里拿出一沓稿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这是我拟的草稿,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