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人都静默无声，少有的投过来的目光也怯怯的，白茉莉从这人颠三倒四的叙述之中倒是听了个大概，简而言之，就是打架的两人一个是安和县的人，另一个是从外地来的，本地人原本看中这个好差事，想要把家里的亲戚也叫过来一起赚钱，谁知道被这个外地人给截胡了。加上前段时间的流民问题，他始终觉得这些外地人没有遇到他们的麻烦，这个时候却来分一杯羹，两人一言不合就吵起来，甚至动了手。
对于白茉莉来说，她觉得这件事情完全没有争论点，不就是一个先来后到的问题吗？更不用扯到流民的问题上去，最开始挑事的人就是心里有气，借题发挥。
他说完之后，周围又安静下来。白茉莉还在想这件事情要怎么解决，就有一人走到她的跟前，低声说道：“白姑娘，我还是走吧。”
她抬眼去看，是位个子挺高的年轻人，但是脸上却有些狼狈，嘴角破损严重，说话时眉头忍不住皱起来，向来是很痛的。他的口音有些不同，白茉莉问他：“刚才就是你和他吵架的？”白茉莉指了指另一个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人，他脸上的伤口也不轻，表情还十分不服气。
“嗯。”他点点头：“我这就走。”
“等等，我没说让你走。”白茉莉叫住他。
他的表情有些茫然，甚至是有些无措的。过了会，白茉莉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此表现，他脸色发白道：“我没有钱赔，可是我也受伤了，所以我们两个应该是抵消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白茉莉无奈，看向那个依旧稳稳坐着的人，遥遥地说道：“他要走了，你不送送他？”
听见白茉莉这么说，那个人难以置信地抬头，额角有一片乌青：“他把我打成这样，就这么让他走已经是便宜他了，我还要送他？”
“不是你先动的手吗，怎么光说他打你？”白茉莉面无表情道：“而且，你们顺路，一起走又怎样？”
“什么顺路？”
“我的意思是，如果他走了，你也别留下来。”白茉莉放出一剂狠话：“后山的工作也不是什么香饽饽，若是有人抱着发大财、还拉帮结伙的心思，那么大可不必。今天你把他挤兑走了，那请你也离开，包括所谓的你家的亲戚，也都别来。”
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小姑娘这样说，那人的脸上自然挂不住，可是同时他又不想失去这份工作，忿忿道：“你竟然帮着一个外乡人说话？你们看看，这就是你们选出来的祭典女使，她也配当安和县的人？”
周围没有人说话，既无人反对也无人附和。倒是之前劝架的人开口了：“行了，你也别不依不饶的，这件事情本就是你不对在先，他一个外乡人也挺不容易的。”
“你也是安和县的人，怎么帮着外人说话？”
“哎，你这真是倒打一耙，一开始我不是帮着你的？他那个子，要不是我帮着你，你能占到便宜？”
眼看这两个人有吵起来的趋势，而外乡人则是说什么都要走，白茉莉只觉得头疼，她拦住外乡人，说道：“你不必离开，这件事我必定给你一个公道。”
“你就是看不惯我，想让我滚，是吧？”一开始挑事的人竟然倒打一耙，指责起白茉莉来。
“我连你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这么多工人，我对你的印象也不深，没有精力针对你。”白茉莉说道：“另外，你如果想留下来，也并非不可以。只要你让他也留下来，你们就还能一起在这里工作。如果不行，我再找两个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话说出口之后，那人的态度就明显动摇了。也是，留下的办法已经摆在面前了，而且是如此简单的一件事情，虽说有些丢人，可是也比丢饭碗要强多了。
那人还在忸怩，白茉莉叹了口气，说道：“我现在要回去看账本，看来了再回来。到时候我要看到你们两个人都在，或者都已经离开。”说完，白茉莉就转过身准备走，却看见了不知靠着树等了多久的楚流云。
她脸上的表情没绷住，腿也不听使唤地快步跑过去，问道：“你什么时候到的？这边的路这么难走，你在原地等我就可以的。”她说话很小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因为楚流云不想让别人知道他腿疾复发的事情，直到现在，都只有白茉莉和郑大夫还有已经离开的韩前辈知道这件事。
众人的视线突然就转移了，周围也不再一片死寂，白茉莉的注意力不在这边之后，大家明显都大胆了一些，开始四处张望，甚至小声说话。不过视线主要还是集中在两个刚才打过架的人和白茉莉的身上。
“那人谁啊，好像一直都跟着白姑娘。”
“你是邻镇的，不了解，那人是白姑娘的学徒，但是跟个牛皮糖一样，从来都贴着白姑娘走，而且阴沉得很，我们从来都不敢惹他的。”
“他是不是对白姑娘有非分之想啊？看他那样子，刚才他站在那里一句话不说，我以为是什么歹徒呢。”
“这个嘛……大家以前也猜测过，可是猜来猜去我们也都是外人，谁知道呢？”
“我觉得肯定是这样的。”
“……”
楚流云没有回答白茉莉的话，甚至错身而过，站在了一众工人的面前。即便他只有一个人，可是那气场像是有实质似的，大家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说话，还有没注意到这里的变化、还在插科打诨的，被周围的人扯了一下，也都停了下来。周围恢复了安静。
“她刚才说的，你们听到没有？”他的声音不大，可是足够低沉，每一个字都简短有力，像是穿破暗夜的箭矢，钉得人无法动弹。
刚才还不甘心的人，现在变得犹疑，他实在怀疑自己如果不按白茉莉说的做，这人就要动手了。这个想法刚刚冒出头，就见楚流云的手搭在了刀柄上，下一刻亮光闪过，雪白的刀刃晾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流云！”白茉莉见状，赶紧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臂，低声道：“你这是做什么？赶紧把刀收起来。”她只是想立立规矩，可没有想真的伤到人啊。
“可他们不听你的。”楚流云没有收刀，而是转头看着白茉莉。
白茉莉咬牙，瞪着那个人：“你等着做什么，还要有人催你做决定吗？”
那人晃了一下，如梦初醒，脸色十分难看地走到外乡人的面前，道：“你留下吧，刚才算我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