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想起了这桩事,白茉莉就没有心情继续待在那里闲聊了,甚至觉得自己的风寒立刻就痊愈了,能够立刻全身心投入这件事的调查。
她揣着小册子走出书局,看见了照旧坐在茶摊上的楚流云,他面前的桌上还空空如也,看来是她进去的时间太短,茶都还没有端上来。可是她现在完全没有喝茶的闲心,于是过去叫上楚流云,找茶摊老板退了钱,直接回白水镇了。
“怎么了?”楚流云这两年和白茉莉相处久了,不光话多了些,也越发能够察言观色,尤其是白茉莉的情绪波动,他十有八九都能摸准。看着白茉莉的表情,他知道事情不简单,白茉莉一定是遇上什么事了。
但是白茉莉沉默着,并没有说话。不是她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甚至不知道究竟该不该说。毒医门可以说是楚流云人生的一个转折点,那么这么重大的事情,她应该提前如实告知吗?要是阴差阳错让事情的走向变得更加复杂,那她岂不是要悔恨死了,之前到处打探毒医门也成了自投罗网。
她不说话,在心里默默地回忆原书,算算时间,应该就是这几年。不过书中一笔带过,楚流云被毒医门拉去的时候,分明是孤身一人,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说话,或者挽留过,也正是因此,他的性格才会变成后来那个扭曲的样子。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楚流云怎么也不会沦落到那样的地步上,这让白茉莉稍稍安心。
见白茉莉久久都不说话,楚流云的目光暗了一点,他道:“不能告诉我?”
“当然不是!”白茉莉越发觉得楚流云的话没多多少,不过这一语扎心的能力倒是自学成才了。她想了想说道:“不是什么大事,而且我自己也还没有想清楚。等我弄清楚了,一定会好好告诉你。”
听起来像一个承诺,楚流云似乎很喜欢白茉莉对他的每一个承诺,于是欣然接受,表情轻松了很多。
由于书局老板再三叮嘱她,这本书不能让其他人看见,所以白茉莉当然就不能在外面看,只能一直揣在衣服里,像是能隔着衣服烫伤她的皮肤一样,让她几乎忍不住要拿出来。不过还好,她最终还是忍到了收摊,回家的步子都比平时大了很多。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慢慢开始发翻阅。
这本书和之前舅舅留下来的书有一些相像,并没有太多奇闻异事,而更像是在讲述江湖上流传的野史。但是这本书有所进步,因为上面写着江湖中各种神秘组织的具体位置,只不过不知真假。
白茉莉伸手绕着自己的发丝,思绪复杂。
应该是真的吧,如果都是写着玩儿的假内容,又怎么会成为禁书?只是这书看上去年代久远,不知道上面的内容还有几分可考。
书上对毒医门的描述依旧神秘,比舅舅留下的书上多不了几句话,白茉莉还是不厌其烦地认真读了一遍。然后,她看到了毒医门的地址。
如此重大的地址,被用蝇头小楷写在泛黄的书页上,眼下正直白地展现在烛光之下。她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直到心里有了浅浅的印象,她才把书合上,放在了草簟下面,离开了房间。
西南之地,那是一个比白家村更为偏僻闭塞的地方,潮湿阴冷,毒虫毒草遍布,住在那里的人,要么离开,要么死去,留下来的都是不简单的,久而久之也就形成了一个小门派。毒医不分家,救人害人全在一念之间。正是因此,毒医门这个名字才带着一层亦正亦邪的色彩。
“我在想,要不要去西南看看。”晚饭的时候,白茉莉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
白父和林氏以及弟弟妹妹都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齐刷刷地望着她。
“你这又是什么突发奇想?”林氏说道:“之前婉娘请你去那富庶的地方,你不去,现在却突然说你要去西南。西南有什么?”
西南有什么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西南藏着能够改变楚流云命运的东西。但是她纠结于自己到底要怎么做,若是去了,打草惊蛇,一切不都更加乱套了吗?若是不去,那留在这里和坐以待毙有什么区别。
而且她还有点私心。如果以前她努力寻找楚流云的出路,只是为了自己的平安,那么现在她有了更多更沉重的东西,姑且称之为责任。她对待家人和乡邻,早就已经融入了感情,完全不愿意想毒医门来了会是怎样的情形。就算伤不到身边的人,白茉莉也不想看见楚流云出事,他在白茉莉心中的分量,早就不能和从前相比了。
“这次,我不同意。西南多乱啊,你一个姑娘家,就算带上那个半吊子功夫的姓楚的又能怎么样呢?这路途遥远,你又不说清楚你要去做什么,你让等在家里的我们怎么想呢?”林氏连连摇头,仿佛西南之地是个什么吃人的地方。
白茉莉本就犹豫,看林氏这样,白父虽未说话,可也是一脸不赞同,她就知道她是没办法亲自去的。幸好她还没说,自己不会带上楚流云,而是独身行动,否则她都该被骂了。
“行啦,我就随口一说,又不是真的要去。”白茉莉只能这样说道:“明天我们吃点好的吧,你们想吃什么,我去买。”
“糖醋排骨!”白青云这个时候发言是最积极的。
隔天早上,白茉莉收拾好之后,楚流云也在院子门口等候了。他们一起走到村头,却发现有三五个混混围在一起,嬉笑怒骂着,仿佛是在欺负什么人。
白茉莉略微皱眉,她还没张口,楚流云就先一步走上去,二话不说就踹开一个人。
“哎哟!”那人痛呼。
他的同伴们转过身来,见是楚流云,原本想要替同伴报仇的举动突然停下。尤其是在面对楚流云那双仿佛能溢出煞气的灰色眼睛时,他们都止步不前。村里镇上的孩童们都听过这样的话,看了灰色的眼睛,轻则厄运连连,重则折寿十年。
“多管闲事……”为首的混混嘟囔着,指挥几个人扶起同伴,很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