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惊讶吗？”吴玉池看向白茉莉，“你的眼睛都直了。”
白茉莉清了清嗓子，收回眼神：“正常人听到这种事情都会觉得惊讶吧。”
吴玉池不置可否，他应该从小就是天之骄子，又年纪轻轻就顺利考进朝廷当官，还能对荣华富贵说舍弃就舍弃，应该无法理解“正常人”的想法。
“只不过我最惊讶的倒不是你辞官跑到这里来，而是你竟然是那样性格。”白茉莉忍不住翘起嘴角，“在白家村的人看来，你是个温柔随和的人呢，甚至还有点懒散脱线，怎么从你的故事里听起来，你还是个任性的人？”
“唔，”吴玉池略微思考了一下，“我之前摆摊，不是想画才画，不想画就不画么，这还不算任性？”
白茉莉噗嗤一下笑出来。但是笑过之后，她又有点伤感。
“难怪你们之前看起来有点怪怪的。”她又道：“那你现在怎么又突然决定要回去了呢，你们和好了？”
提起这个，吴玉池的脸色也不是很好。他道：“入朝之后，我和他可谓是背道而驰，越走越远。和好？此生都渺茫。”
“那你这是？”
吴玉池放下酒杯，白皙的面上已经有了些薄红，但是神思清醒，很是难得。他沉吟一会儿，说道：“当时我得罪了朝中的一个大官，那时霍明义的地位也不算稳固，倾尽全力也只是让我免于更大的处罚，我还是被降职了，不过待遇还算好，被放到六皇子身边当陪读，实则是幕僚。”他叹口气：“也就是因为这件事，从此我和他就走得更远了。因为六皇子近些年的崛起，已经成为了三皇子的眼中钉，霍明义，就是三皇子一派的得力干将。”
这还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啊。
吴玉池的眸光晦涩难明，他想起了早些时候的事情。
“你在这里耗着究竟有什么用，第一天我不是就说清楚了吗，我们回不到从前了，再也回不去了！”这是吴玉池极少见的这么不淡然的时候，语气里含着隐隐的激动，看见霍明义的平静，他更加不平衡：“我在这里生活得很好，我觉得很满意，你为什么非要扰乱我的生活呢？”
“这不是你的生活。”霍明义冷冷地说道：“这里配不上你，你就算有意自我放逐，也一辈子都不可能融入这里，成为一个山野村夫，我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吴玉池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我连自己都不想安排自己的生活，你凭什么接手？回想你我最初相识，到之后你做的那些事情，你早就没有资格插手我的生活了！”
不知道是哪个字戳中了霍明义，他的眼睛里几乎要窜出火来：“好，你说得对，我没有资格插手你的生活了，很对。但是六皇子呢，你对他也一点都不关心了吗？”
吴玉池几乎是在一瞬间冷静下来的。
“看来你是真的关心他啊。”霍明义像是握住了什么分量沉重的筹码，露出有恃无恐的表情。他道：“我来这里这么久了，就没见你问起过六皇子一句话，还以为你已经彻底把他给忘了呢。虽然忘了也好，当初就是因为我一时大意，让你去了他那里，所以我们才越走越远的。”
吴玉池懒得反驳他说的都是错的，只是问道：“六皇子如何了？”
霍明义笑了一下：“你就不觉得奇怪，之前我那么忙的，现在却能够有那么多时间来这里陪你？”他卖了个关子，看见吴玉池的表情越来越难看，才接着说道：“不妨告诉你，我能离开离都，是以为离都现在暂时都不需要我了。我能空闲下来，是因为三皇子现在正稳稳地掌控全局。”
满意地看到吴玉池的拳头慢慢攥紧，霍明义才接着说：“你知道这两年里都发生了什么吗？你一走了之倒是爽快了，可是六皇子失去你简直是一大打击，走了不少弯路，即便是没有走错路，但也走得很艰难。前段时间，他终于是撑不住一时疏忽大意，犯了错事，陛下很生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现在应该还在被禁足。”
吴玉池脱口而出：“是你和三皇子陷害。”
“话可不能这么说。”霍明义的表情淡了些：“不过你离开朝廷久了，有的话说错了我也不怪你。一个人如果做事情天衣无缝，怎么可能出现纰漏呢？再说这件事可是陛下亲自调查的，所以他之前对六皇子多抱有希望，现在就有多失望。”
“你说了这么多，究竟想要告诉我什么？”
霍明义一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握住常年佩戴在腰间的玉佩，缓慢摩挲，表情充满了算计。他慢慢说道：“你跟我回去，说不定还能救救你的六皇子。要是你就留他一个人在那里孤立无援，我动动手指就能让他再不能翻身，你信不信？”
在这个鲜为人知的小山村里，霍明义附在吴玉池的耳边，说着大逆不道的话。但是吴玉池知道，如果霍明义真的想这么做，那么这些事都会一一实现的。
他脱力地坐在榻上，低声道：“何必呢。凭你霍明义的能力，扶持三皇子是一件多容易的事情，六皇子大可不必管他，他成不了事。我只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又岂敢和六皇子的命运联系在一起？”
“我也不想将你们两个联系在一起。”霍明义淡淡说道：“在我这里，六皇子算什么？草包一个罢了。谁让你心里记挂着他呢。”
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无声地对峙良久。白家村应该没有人见过吴玉池这么挫败的时候，那向来矜娇的脖子，埋头久了就要喊酸喊累，现在却仿佛有千斤重，怎么都抬不起来。
过了不知多久，吴玉池才慢慢抬头，说道：“好，我跟你回去。但是你要给我一点时间处理这里的事情。”
“行啊。”在这一点上，霍明义倒是很爽快。不过也是，他已经获得了全盘的胜利，自然就会摆出胜利者的慷慨。只是他仍旧忍不住说道：“当初你离开离都的时候，不是说走就走么，现在这么个破地方你倒是舍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