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稚的瞳孔缩了缩,他情不自禁地抓住了白茉莉的手臂,声音愈发低沉:“这件事,你知道多少?是谁告诉你的?”
他突然这样严肃,白茉莉还有些不适应,但是手臂上的疼痛让她不敢玩笑,斟酌了一下才说道:“是昨天我们在村里遇到一群奇怪的人,据说是毒医门的人。其中为首的那个跟我说我,其实我也是一知半解,只猜测他们是来收拾那群坏人的,并且看起来很成功,所以我就大胆推断,这件事已经结束了,而且是他们办的。”
“他肯主动告诉你这些事情?”胡稚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一双眼睛显得格外大,此时才显出他真正的年纪,而不是平时故作深沉的样子:“可是连县令大人都不知道这些事啊!”
白茉莉摇摇头:“你应当知道毒医门在江湖上是怎样的存在,虽说苗疆朝廷软弱无能,但是民不与官斗,他们是绝不会在明面上和朝廷有任何牵扯的。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会因为有人冒充他们横行而主动出击,根本原因就是他们不希望朝廷盯上他们,用这件事来让朝廷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胡稚的表情像是活吞了一只老鼠,两道浓眉拧在一起,像是遇到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一样:“可是,这样是不对的……毒医门那样的存在,必须处理掉,否则后患无穷啊。”
白茉莉心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真是太好了。但是事实完全不是这样,这也是她在追寻毒医门的消息两年、又和那位齐先生对话之后才彻底得出的结论,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于是换了个话题:“先不说那些了。县衙一切都还好吗,你有没有见到县令大人?”
还沉浸在巨大震惊中的胡稚反应有些慢,白茉莉问了好几遍他才入门初醒,讪讪回答道:“还好,我已经见到他了。但是我问他一些事情的时候,他看上去并不想回答。”
两个人又无言相对了一会,白茉莉才说道:“县令大人他恐怕也需要一些时间想通事情,你也不要太着急了。总之,这次多亏了你,如果没有你两边跑的话,我们可能会更加迷茫。”
“其实,我什么都没有帮上。”胡稚落寞地说道。
他离开之后,白茉莉才转身回到屋内,林氏看了看门外,说道:“胡捕头走了?”
“嗯。”白茉莉点头,看向还坐在一旁的白父,虽然他现在躺在轮椅的靠背上闭目养神,但是呼吸很重,显然是还在生气的样子。
林氏也很明白这一点,她对白茉莉轻轻摇头,然后走到白父身边去轻声说了几句话,就推着轮椅离开了。
白家村的流民在短短一天之内就尽数离开了,只剩下暂时住所被拆了之后留下的残骸能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白水镇门口的关卡也都取消,一切恢复到往常的样子,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许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白水镇,好像空气都轻了不少。白茉莉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又片刻的恍惚。
她第一时间就去了医馆,外面又添了两个大木头架子,上面安置着一些供人自取的水和干粮。白茉莉走了进去,里面并没有人,十分安静,只有矮几上的香炉在缓缓吐着袅袅青烟。她打量了一下室内,和之前的变化并不大,不过好像变得挤了一点。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白茉莉立刻转过身去,看见了手里端着一盆水的郑大夫。对方也很错愕,但下一刻,他的脸上就出现了笑容:“茉莉,你怎么来了?”他放下盆,看了看周围,道:“你一个人来的?”
“是啊,流云的腿还没有好,我让他在家好好休息。”
“嗯,他的腿是需要静养。”
白茉莉指了指放了一排床的地方,问道:“你这医官,是不是又多安置了几张床?我看着都小了些。”
“是啊,你是不知道之前镇上有多少流民,很多人身体都有问题,有的是水土不服,有的是原本就有问题,路上有感染上了。总之,床位不够,我就添置了一些。”郑大夫的表情很柔和:“不过好在他们现在终于可以回家了。”
“你知道了?”白茉莉诧异道。
“我刚采草药回来,路过镇子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他们张贴公告。”
“原来是这样……”
“这下好了,你们也不用再担惊受怕。”郑大夫说道:“我也可以好好帮楚兄弟看一下腿疾了。”
白茉莉没想到郑大夫一直把这件事挂在心上,很是感动。但同时又问道:“不过,这段时间你帮别人看病,是不是都没有收钱,还免费给他们住处和吃的?”
“他们都是流民,能活着到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哪来的钱?”郑大夫说道:“但是你不用担心我,这些年我也是有不少积蓄的,只是接济一下流民,不会变成穷光蛋。而且,除了流民,也有别人找我看病,我还是会收钱的。”
话虽如此,可是白茉莉也知道他这段时间过得很不容易,不光如此,还要隔几天就去白家村找他们。
“既然你来都来了,待会你要回去的时候,我送送你吧,顺便去看看楚兄弟。”郑大夫说道。
白茉莉看着郑大夫真诚的目光,一时之间觉得自己几乎被圣光照耀着。她觉得郑大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淀下来,他还很年轻,但是心中理想和整个安和县都格格不入,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让郑大夫待在这个小地方是屈才。不光是能力。
在去白家村的路上,白茉莉忍不住问道:“你就没有想过去别的地方?比如……更能实现你抱负的地方?”
郑大夫却想都没想就摇头道:“这里是我祖祖辈辈扎根的地方,我也只想在这里生活,帮助这里的人。”
白茉莉领着郑大夫往楚流云的住处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舞刀的声音。她顿了顿,推开院门,看见楚流云竟然扔了拐杖,在院子里挥刀!但是由于他的一直腿是没有多少力气的,一用力就会疼,还被突如其来被推开的门分散了注意力,手上也跟着一个不稳,刀桄榔一声掉在了地上,三个人面面相觑。
过了会,白茉莉想反应过来似的,沉着脸色快步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拐杖,不由分说地塞在了楚流云的手里。见他站稳之后,白茉莉才说道:“你刚才是在做什么?你不想要你的腿了吗!”
楚流云眼神移开,看向了躺在地上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