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姑娘为学堂筹到了源源不断的募捐，我也一直在存钱，盘缠早就绰绰有余了。”张文远笑着说道：“我只是在担心学堂们的孩子，等我走了之后，他们又怎么办呢？”他的笑容逐渐淡了：“一开始，我只是想找一份糊口的工作，在学堂清净，还能好好温书。但是渐渐的，好像不止是这样了，我觉得教书育人改变了我。可是……我还是不能放下自己的执念，还是想去离都试一试。”
白茉莉安慰他道：“既然一开始就决定好了，那就坚持到底。至于学堂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会去张罗找新的先生。”
“说来有些好笑，我总是放心不下，害怕新来的先生不够认真上心，每个孩子的性格我都熟悉，可是新来的先生，不知道会不会用心对待他们。”张文远自嘲地笑了笑：“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
白茉莉心想岂止是优柔寡断，就像是离异的母亲舍不下自己的孩子一样。她清了清嗓子，道：“这样吧，我尽快去找先生来，最好是能赶在你离开前，到时候你也好放心前往离都。”
张文远的眼睛亮了亮：“那就有劳你了，这是再好不过的办法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在安和县这个小地方，能找到识文断字的人已经很不容易，更不用说要找个教书先生了。镇上的老先生听说了张文远要离开的事情，也很遗憾，但是他也看透人生，知道人各有志，没说什么，只是也开始留意找新先生的事情。
白茉莉索性在自己的摊位前挂了张牌子：寻学堂教书先生。不光是自己的摊位，还有她认识的摊贩们，都免不了挂上这样一张木牌，更不用说书局。书局老板笑她：“你好像总是在为了别人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有这时间画画插页，整个白水镇都能被你翻新一遍了。”
这话还是太夸张了，最多把白家村翻新一遍，而且现在的白家村也挺新的了。白茉莉笑了笑：“这也不算是别人的事情，我家弟弟妹妹还在学堂念书呢，是该找一个好一点的先生。”
“只是白水镇已经是个偏远的地方，白家村更加无人问津，稍微有点学识的先生，恐怕都不愿意去那里。”
这一点白茉莉也很清楚，不过她也没办法，努力找一下总比不找要好。
这件事情传到冯辛那里简直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毕竟白茉莉这些举动也算是大张旗鼓了。所以当冯辛找到白茉莉的时候，她也就没那么惊讶了。
白茉莉当时正在陶南归的摊位上，他新打了一对陶瓷小兔子，正在和白茉莉炫耀，冯辛就走了过来，陶南归不自觉地闭上嘴。
“原本想着去白水镇找你的，没想到你就在思南镇。听说你最近在找教书先生？”冯辛开门见山道：“怎么不来找我帮忙？”
“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了，怎么好麻烦你。”白茉莉客气疏离地说道。
“我不是说过，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来找我吗？”冯辛道：“这个地方小，恐怕没有什么人愿意来教书的。”
白茉莉本就为这件事着急，冯辛还上赶着跟她强调，她便有些不高兴。不过好歹没有表现出来，她坚持拒绝道：“冯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这件事真的不劳烦了。”
“那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不插手了。”冯辛有点无奈：“之前还没看出来，你是这样一个好强的人。”
这根本就不是好强的问题，而是白茉莉并不想和冯辛走得太近。虽然说不清楚为什么，但是白茉莉本能地就想和冯辛保持距离。
冯辛离开之后，陶南归把他那对陶瓷兔子重新摆好，眨眨眼说道：“那位冯公子和你……”
“你不是知道吗，就上次你捡到他的弟弟，我把他送回去，那之后就没有别的交集了。”严格来说，的确如此。之后的几次见面，要么是巧合，要么是委托，算不上是交情。只是满月宴上冯辛让人送礼物来，这确实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了。
“可是我总觉得他有点奇怪。”陶南归小声说。
“可能是你的错觉。”白茉莉半开玩笑地说道。
“是吗？”陶南归摸摸脑袋：“但我觉得如果那位楚兄弟在这里的话，肯定会直接生气的。”
听他突然提起楚流云，白茉莉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站在你的身后，就用一种……我说不清楚的眼神看着我。”陶南归回忆起来，仍旧觉得有点吓人：“可能是我胆子太小了吧，他平时都是那种表情吗？”
什么表情？白茉莉没能理解过来。要说楚流云平时的表情并不算多，她看得最多的就是他专注做事和坐在原地放空的表情，这一年来笑的时候倒是多了些，可是根据陶南归所说的，好像是很吓人的表情？
“他见到生人是那样的，慢慢就好了。”白茉莉说道。
“这样啊，”陶南归点点头，“那可能是因为他和我不熟才那样的吧。这样，你把这对兔子给他，就说是我送的，他下次应该不会再那样瞪我了。”陶南归越说越小声，似乎是想起了不愉快的回忆。
白茉莉忍不住笑了笑：“那我就替他收下了。”
相比起冯辛，陶南归的热情是可爱和容易接受的，这才是让人舒服的相处方式。一想起冯辛，白茉莉的头就隐隐作痛，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回到白水镇的时候，楚流云仍旧乖乖坐在摊位上，帮白茉莉看着摊。但是他坐在那里，想必也是没有人上前来的。白茉莉走过去一问，果真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一个客人都没有来，连带着影响了一旁周二哥的生意，原本是有人要过来的，但是看见了旁边的楚流云，客人便扭头走了。
不过周二哥倒是不在意这些，他还关心白茉莉：“有头绪了吗？”
“没有。”白茉莉摇摇头：“现在勉强算是广而告之了，但是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
“这事儿挺难的，你也别着急。”
白茉莉也不想着急，但是秋试不等人，张文远不能待太久，她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慢慢找。
“对了，流云。”白茉莉想起一件事，把揣在袖子里的一对粉白的陶瓷小兔子拎出来放在桌上：“这是陶南归送给你的，我帮你手下了。”
楚流云轻轻皱眉，伸手戳了一下那陶瓷兔子，然后收回手。
白茉莉被他逗笑了：“他胆子小，你以后可别再瞪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