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茉莉走了几步，发现楚流云没有跟上来，有点奇怪地问他：“怎么了？”
她顺着楚流云的目光看去，从这里刚好能看到学堂里面，吴玉池坐在夫子的座位上，平时懒散的态度收敛了很多，眼睛扫视着坐在下面的学生们，还挺有为人师表的样子。
“你是在看吴先生，还是在看孩子们？”白茉莉问他。
楚流云没有回答，不过白茉莉倒是想起了之前的事情，那就是楚流云不识字，好像还因此有些自卑敏感。虽然是她的猜测，但是现在看楚流云的样子，恐怕八九不离十。
“你想认字吗？”白茉莉突然说道：“我可以教你。”
楚流云终于把头转过来，看向白茉莉的目光里带着一丝疑惑。
“你想吗？”白茉莉觉得楚流云心里应该是愿意的，于是继续诱导：“其实不难的，如果只是基础识字的话，很快就能学起来。”
“学会了就可以看话本吗？”楚流云问。
“啊？”白茉莉愣了一下，没有想到楚流云想学识字竟然是为了这个。虽然喜欢看话本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但是为了这个花大工夫写字，听起来还真怪怪的，还不如直接去说书的茶楼听说书先生讲。
“不行吗？”楚流云抿了抿唇：“你刚才说可以。”
“我没说不可以，只是……”白茉莉发现自己面对这样的楚流云，竟然说不出除了接受以外的话。她叹口气：“那好吧，从明天开始我就教你，你可要有毅力学下来。”
“好，”楚流云点点头，难得地带了点笑容，“学会之后，就可以看懂你给我的话本。”
什么话本？白茉莉没反应过来，刚想要问一问，就想起来很久之前，她好像是给过楚流云一本话本。那时她刚开始看柳生传，想要研究一下市面上比较受欢迎的话本，顺手送给楚流云一本。没有想到他竟然如此放在心上，还要为了这个学认字。
“那本话本，难道你一直收着？”白茉莉问。
“嗯。”楚流云点头，坐实了白茉莉的猜想。
一瞬间，白茉莉更加惭愧了。一件她并没有放在心上的小事被楚流云这样珍藏，为此愿意下功夫学习，可她刚才还觉得楚流云学习目的太不务正业……
“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教你！”白茉莉这样说道，心里也下了同样的决定。
周二哥发现白茉莉坐在摊位上总是打哈欠，还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要是递给她一个枕头，她恐怕就能在嘈杂的街道旁立刻睡着。而一旁的楚流云倒是一改往常发呆的模样，捧着本新书认真看着，很久很久之后才翻动一页，看得眉头直皱，好像很艰难的样子。
周二哥觉得很惊奇，难道楚流云还能认字看书，以前怎么不知道呀。要是这么说的话，这方面他还不如楚流云呢。
生意不忙的时候，周二哥凑过去，白茉莉趴在桌上睡的正香，他就只能找楚流云说话。他基本上不和楚流云主动说话的，一方面是他虽然不像其他人那样厌恶楚流云，但是人言可畏，他心里还是有点小小的抵触，怕别人也连带讨厌他。另一方面，楚流云的有种莫名排外的气场，也总是对除了白茉莉以外的人爱答不理的，要是主动和他说话，他还不理人，那不是太尴尬了。
但是他实在是抑制不住内心的好奇，硬着头皮问楚流云：“嗐，你看什么书呢？”
楚流云翻动一页，并没有抬头。
果然，事情如他想象中的一样尴尬。
可是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周二哥不甘心，伸长脖子探了探：“是话本子吗？怎么以前不见你看呐？”
他探得太近，挡住了照在书上的阳光，楚流云有所察觉地抬头，眼中满是警惕。
“呃，你别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周二哥回想起以前楚流云对付流氓恶霸的时候，有点害怕这眼神。
“学认字。”楚流云简单地回答了几个字：“你挡到我了。”
“啊？哦，这就走，这就走。”周二哥赶紧闪开，心道再也不主动找楚流云说话了，这人太认生了，简直像是一条悍犬，除了白茉莉之外的人都能咬。
不过还好，他得到了答案。他自然是有些惊讶楚流云就是一个打杂的，为什么要学认字，还那么认真的模样。
正纳闷着，白茉莉悠悠转醒了。阳光太盛，她一时无法适应，于是慵懒地眯着眼睛，稍微缓过来之后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揉去眼角的泪水。
“我睡了多久啊？”白茉莉嘟哝道，然后侧身去看楚流云手里的书：“你看到哪里了？唔……好像进度有点慢，不过没关系，慢慢来，有不懂的问我就行了。”
周二哥纳闷，问白茉莉这是怎么回事，白茉莉才说，她想教楚流云认字，所以昨天熬夜把白青云的课本抄了下来，带来给楚流云先看看。
“你说你这是想的哪一出。”周二哥飞快地看了一眼还在认真看书的楚流云，摇摇头：“先不说他学不学的会，学会了又能怎么样呢？”
白茉莉听完，若有所思地说道：“可以看话本。”接着像是被自己逗笑了一样，噗嗤一下笑出来。
周二哥更摸不着头脑了。
其实白茉莉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去教，也不会注音，只能是楚流云问她，她就挨个把字指着读给他听，用平时生活里常用的词组解释，楚流云才会一知半解地点点头。
不过还好，楚流云并不算是什么笨学生，记忆力也很好，只要是问过一遍的问题，他就一定会记住，断然不会再问第二遍。他也很用功，这本薄薄的“教材”他差不多认全了之后还重温了好几天，直到把这些字词都记得非常牢固。
白茉莉把平时用不着的稿纸给他，让他试着照着写下来。楚流云不会用笔，写出来自然是歪歪扭扭的，白茉莉就手把手地教他。
楚流云的身体在白茉莉靠近的时候有点僵硬，但是手上还算听话，好好地把字写出来了，接下来就自己按照刚才的感觉多练习几遍。即使仍然生疏，可是进步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