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这是……”白茉莉几乎失去了语言能力,在这个潮湿昏暗又充满血腥气的地方,她只能呆愣地看着楚流云身上的痕迹。
楚流云顺着白茉莉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确是有些狼狈,衣服破破烂烂不说,还满身都是血迹。他抿着嘴唇,看起来像是在微笑,白茉莉察觉到之后感觉脊背发凉,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了。
“你来看我。”楚流云的声音低沉,在这个狭小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缥缈。
即便是这个时候,白茉莉的第一反应也不是逃跑,而是:“我还不来看你,你恐怕都要烂在这里了吧!”
她最终没有直接离开,或许腿软是一部分原因,但是更多的还是因为她怀着侥幸的心里,她想亲耳听到楚流云说这一切只是个误会。于是她镇定下来,没往前走,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楚流云,道:“你昨天去哪里了?为什么没来找我?”
“昨天我……”
“你是不是去找阿六了?”白茉莉一个没忍住,把内心的猜测说了出来。她实在无法忍受,一刻也不能等待地想要知道这个答案。原书中的楚流云,她知道到底有多恶劣,这原本和她没有关系。但是来到这里之后,楚流云出现在了她的身边,这一切都和她息息相关,为此她辗转不能寐,这件事已经快成为她的一个心病了。
楚流云听见这个问题,愣怔了一下,随即目光变冷,在灰暗的角落显得格外阴翳。他沉默了很久才慢慢说道:“你是说,我杀了他?”
他轻而易举地把白茉莉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说了出来,如此轻描淡写,却是让白茉莉身体为之一震。她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两步,然而就是这个动作,更加激化了楚流云的情绪。
“因为我身上都是血吗?”楚流云从榻上站起来,笑了笑,站在暗处如同青面鬼:“没错,这些都是他的血。然后呢,你想怎么做?把我带去官府,和之前那个人一样,被处死?”
白茉莉觉得脑子嗡嗡作响,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楚流云在说些什么,她听不懂也不想听懂。她只知道这座寺庙在顷刻之间变成了修罗地狱,让她只想逃离。指尖颤抖了两下,她缓过气来,声音发颤:“是真的吗?”她问道。
楚流云沉默了。
死寂在两个人之间凝滞,白茉莉绝望却又不得不承认,这可以表示为默认。
“你为什么,你怎么能……”她语不成调,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也不管楚流云是个什么状态,更顾不上楚流云抛出的问题,转身就跑了。
片刻不停息地跑到家门外,白茉莉才停下来,此时她已经嗓子发干,上气不接下气,喉间隐隐有血腥味。她完全没有弄明白,事情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分明两天前,他们还好好地一起在镇上摆摊,过着平凡充实的日子,怎么事情突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阿六的死,官府正在深入调查,并且传言四起,迟早都会查到楚流云头上的。白茉莉平复了呼吸,推门走进家,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她现在太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好好梳理一下思绪,眼前的情况,今后要怎么做,这些都是她需要花时间思考的问题。
楚流云的动机太明显了,阿六死的前一天,他们两个人才爆发了剧烈的冲突,并且有那么多人的在场证明。阿六死的第二天,楚流云整个人都失踪了,没有出现在镇上,再次见到他时,他就浑身是血,好像还受了点伤,应该是搏斗所致。至于和他搏斗的人,除了阿六还能有谁?
白茉莉躺在床上,只觉得头痛欲裂。她想起了林氏的话,脑海中又浮现出官府把楚流云带走的画面,心中阵阵恶寒。没错,即便是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她潜意识中还是希望楚流云躲过一劫。一切都乱套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白茉莉开始独自一人去摆摊。周二哥察觉到她的气色不大好,问她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然后为了让她恢复精神,和她聊了好一阵子,问起这几天怎么没有看见楚流云,还怪不习惯的,白茉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看着放在桌角的小册子,那是平时楚流云拿着认字学习的教材,旁边还有一沓纸,都是楚流云留下的稚嫩但一直在进步的字迹,白茉莉曾为此感到非常开心和骄傲。
现在,好像都回不去了。
“你眼眶怎么红了,到底出什么事了?”周二哥道:“你……诶?郑大夫?”
白茉莉抬起头,和小郑大夫对上了视线。他行色匆匆,衣襟和头发都像是被风吹乱了一样,应该是走得太快太急,所以才这样的。
“你现在有空吗,能再帮帮我吗?”
老郑大夫的病情恶化了,比之前更严重。看起来,之前的略微好转就像是回光返照一样。白茉莉不想用这个词,但是实在是贴切了,想必郑家父子二人会比白茉莉更容易想到这一点。
如果是前一天老郑大夫只是有点虚弱的话,这次他是连话都说不出了,目光也没有了聚焦,认不出人,嗓子里只能发出没有意义的单音。
“怎么会这样?”白茉莉非常惊讶:“之前不是都好了吗?”
“我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小郑大夫坦言道。他神色紧张焦急,难得见他有这样六神无主的样子。他俯下身,耳朵贴近老郑大夫的嘴唇,轻声道:“爹,你有什么想说的,告诉我吧。”他的声音有点发抖:“你教教我,我现在该怎么办?”
白茉莉站在一旁,也指望着老郑大夫能说些什么,可是等了半天,他也只是摇摇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试试放血。”小郑大夫自言自语着,就出去取东西,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拿着放血的工具。他的神情平淡了一点,应该是冷静下来了,对白茉莉说道:“烦请你帮我抬着我爹的手臂,我好给他放血。”
“这能有用吗?”白茉莉问完之后就知道这是个没有意义的问题,都已经这个时候,只能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