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意的是怕别人说闲话吗？！”白父陡然提高音量，因为说得太急了，咳嗽了好一阵才停下来。
林氏赶紧替白父顺背，但是整个过程中，表情也很差。等到白父的咳嗽平复之后，她冷静地让白青云和白荷花回自己的房间，然后推着白父的轮椅，对白茉莉低声说道：“你跟我来。”
白茉莉吞咽了一下，觉得手指都在颤抖。但是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她没有退缩可言，立刻就跟了上去。
这是白父和林氏的卧房，陈设简单，但是随处都可以看见书本。下肢瘫痪的生活对于白父来说是一种折磨，如果没有书本的话，那他的生活将会是多么漫长又苍白。只是看了这许多书，反而像是给自己铸就了一个窠臼，往往就被困在里面出不来，和现实脱节了。虽然他曾教年幼的白茉莉识文断字，可是也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如今这个女儿已经凭借一己之力撑起了整个家庭，但是白父却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透他了。
“你还未出阁，你可知道，刚才那番话要是让别人听见了，哪怕什么都还没有发生，你的名声会变成什么样子？你让我们全家的脸往哪里放？即便是我和你娘的老脸不用顾忌，可是你想过你的弟弟妹妹么？”进了卧房之后，白父倒是没有发火了，而是好言好语地对白茉莉说道。
白茉莉咬了咬下唇：“别人不会知道的。流云他除了陪我的时候，平时从不出门。再说了，村里的人也从来都不在意他，怎么会关注他住在哪里？在村里见到了，躲开还来不及，怎么会看见他进了哪里？”
“行，这些都是你占理。”白父又咳嗽两声，才继续说道：“那我们现在就抛开其他所有的一切，就说这件事情本身。你觉得，任何一个还未出阁的妙龄女子的父母，会允许她和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子住在同一间屋子里？白茉莉，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我就只是想要一个理由！”
这还是白茉莉第一次听见白父连名带姓地喊她，足见白父有多么生气。
有那么一瞬间，白茉莉都想放弃了，干脆就坦白吧，被杀手惦记这件事本身就够糟心了，她为什么还要和家里闹得不可开交呢？
但是很快，她就权衡利弊，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面上也天衣无缝。
“你说话呀，”林氏也颤声道：“茉莉，我早就想问了，你是不是、是不是……喜欢那个小子？”
话音落下之后，整个屋子都陷入了沉默。
白茉莉张了张嘴，还没有说什么，白父就开口了：“是这个原因吗？之前你连李大人都不愿意接触，现在又要忤逆父母住到隔壁去，都是因为你喜欢他？”
喜欢这样的事情被父母摆到台面上来讲本来就够难堪了，何况白父和林氏还一而再再而三地追问。可是让白茉莉反驳，她却犹豫了。反驳了之后，她又能说什么呢？难道她还能找到一个比这更契合、更令人信服的理由？
在她安静的这段时间，父母已经宣判了她的罪行。
白父说道：“你喜欢他，那个叫楚流云的。”
“没错。”白茉莉点了点头：“他勤恳踏实，一直都陪伴我、信任我，现在还学了武艺，长相也俊美，每一样都很符合我的心意，我合该喜欢他。”
“你！”白父听完怒不可遏，高高抬起了手，像是要打下来一样。
白茉莉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等待着疼痛的降临。但是想象之中的巴掌迟迟没有落下，白茉莉壮着胆子睁开眼睛，发现白父已经放下了手，表情怅然若失，而林氏也红了眼圈。
“但是，也不至于现在就和他住在一起啊，这算怎么回事？”白父的声音变得很轻，几乎算是在自言自语了：“即便是当时让你去找李大人，我也没准你和他住在一起啊。”
不知缘何，白茉莉看见白父这个样子，又听见他所言，鼻子一下子变得酸涩。说到底，白父虽然是有些急于求成了，可是最终还是在意白茉莉的感受和归宿。
她忍住哽咽，又解释了一遍：“我们不住在一起，以他的性格，也绝不会逾越。只是这几天，我确实需要一点时间独处，他大抵也是不会打扰我的。”
“你有多了解他，他向你保证过这些吗？”
“我可以替他保证。”白茉莉坚定地说道。
她觉得再多看父母一眼，就要忍不住将实话说出来了，于是她低下了头，隔绝了自己和父母的视线，好像这样就能让双方冷静下来。
良久，对面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你去吧。”
白茉莉抬起头，再度看向白父，觉得他苍老了十岁。
“两三年前，你突然性格大变，把家里撑起来，做了许多让我们惊喜的事情，或许成长就在一瞬间，我们也不该再用老方式对待你了。”白父说话间，眉宇依旧有浓浓的忧愁，但是都没有说出来让白茉莉知晓，他只是说：“但是你得守住自己的底线，知分寸，还有，不要让其他任何人知道你们住在一起。时间也别太长，把自己要想的事情想清楚了，就赶紧回家。”
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坐下，白茉莉还有些恍惚。
原本以为会闹得天崩地裂，需要她悄悄溜走，这件事才能办成，但是没有想到的是，白父竟然同意了。
晚些时候，林氏来了一趟。
“其实，你爹一点都没想通，还跟自己犟着呢。但是，他还是选择相信你。”林氏说道。她的眼下还有余红，看来是哭过一场：“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你会对那小子……换一个人不行吗，哪怕不是什么达官显赫，而是换成村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比他要好啊。”
白茉莉摇摇头：“我非他不可。”
林氏愣了一下，摇头叹道：“痴儿。”
等到林氏离开之后，白茉莉抱起桌边的刀，想起楚流云听见她说要住过去的时候，那惊讶的眼神，也不逊于白父和林氏了。只是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撒下了弥天大谎，还和他息息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