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茉莉拧紧眉头，思考着眼下应该怎么办。
不管怎么说，楚流云把人打成这个样子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哪怕真的是阿六先动手的，可是人们总是害怕强势的一方，容易把自己代入弱者的一方，况且大家对楚流云的偏见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哪怕是为阿六这个赌徒开脱，也不会轻易站在楚流云这边的。
周围的讨论声越来越大，无非都是在谴责楚流云下手太重，太过暴力。但是楚流云就像是听不进去一样，全身心注意力只集中在白茉莉这里。他只是看着白茉莉，轻声说道：“你不信我？”
阿六在几个人的搀扶之下站起来，他颤颤巍巍地转头，正好对上了楚流云吃人一样的目光，吓了一个哆嗦，赶紧低下头去，假装成碰到伤口痛到了一样。
“劳烦几位帮我把他带去医馆吧。”白茉莉对扶着阿六的那几个人说道，然后掏出一块碎银：“这是看诊费，剩下的就当是我给几位的酬劳了。”
窃窃私语声四起，有人扼腕叹息，早知道就自己上前去搀扶了，只是把人弄到医馆就能够白得一笔钱，同时又感叹白茉莉出手阔绰。
白茉莉走到阿六面前，语调平淡：“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招惹他，下场你应该切身体会到了，以后恐怕也不会再做了。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以后不要找他麻烦。首先，他自己不会主动招惹人，但是别人惹他，他也会用力还手的。其次，我也不会放过欺负他的人。”
白茉莉的声音不小，周围的认自她开口就开始认真听着。只是大家原本以为白茉莉是要跟阿六道个歉，摆出弱势一点的姿态才能让大家对楚流云少一点谴责，可是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她又看向大家，甚至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耽误大家时间了，这场闹剧就到此为止吧。流云看起来没有问题，我也就不追究了。但是，我希望大家明白，他是在教训对他胡搅蛮缠的人，至少我认为是没有错的。”
剧情的走向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所有人都是一脸变幻莫测的表情，只有楚流云原本灰败又忐忑的神色，此时竟然变得生动。
阿六咬了咬后槽牙，身体上的疼痛让他心中冒火，但是白茉莉已经给了看诊费，又把话说成那个样子，大家也没有太反对的意思，要是他再为自己争辩什么，不就会坐实“胡搅蛮缠”的行为了吗？面对这个他原本能够得到所有人同情、却转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局势，他竟然什么也做不了！
“我们走吧。”白茉莉叫上楚流云，复杂地看了阿六一眼，带着楚流云分开人群离开了。
核心人物都走了，大家也没有兴趣看一个面色蜡黄、浑身是伤的赌徒，于是很快就散去了，街道恢复到了平常的样子。阿六被几个人架着去了医馆，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各怀心事。
楚流云跟在白茉莉的后面，盯着她随着走路而晃动的发尾，眼中翻滚着莫名的情绪。
回到了摊位，周二哥赶紧问道：“怎么回事啊，没出什么大问题吧？”
白茉莉上下打量一眼楚流云，又回想他刚才和众人对峙的样子，于是回答道：“好着呢，说不定还能再摔十个。”
“啥？”
“没什么。”白茉莉这才正眼看楚流云：“好了，现在你能详细说说了吗？”
楚流云略一歪头，神情有点受伤：“你刚才，没有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白茉莉叹口气，“但是事情也不能像你那样两句话就说完了吧？你把前因后果都好好跟我说一下。”
于是楚流云又说了好几遍，说来说去还是那个样子，好像没有任何可以强调的细节，事情就那么简单，有人惹他，他还手了，然后大家都突然跑过来围观。
“但是你下手也太重了。”白茉莉沉着脸色。当着路人是一回事，其实白茉莉也觉得楚流云今天做的有点过。要是掐人脖子的手再用力一点，或者说摔人的时候磕到了脑袋，那事情不就闹大发了吗？
楚流云还是那句话：“他先动手的。”
白茉莉只觉得头疼。
“如果我不来，你今天打算怎么办？”白茉莉问。
好像这不是一个值得思考很久的问题，楚流云很快回答道：“他们都打不过我。如果他再爬起来，我就再摔他一次。”
他的眼神和语气很认真，不如说楚流云从来也没有过开玩笑或者夸张的时候，他说要怎么做，就是真的要那么做，一点点夸大的成分都没有。
“你……”白茉莉觉得有些脱力：“这样是不对的……”
楚流云不知道白茉莉为什么当众那样帮自己说话，现在又这么说，他觉得很奇怪，也很失望。他垂下眼睛：“说到底，你还是在怪我。你觉得我做错了。”
“还手不是错的，但是你那已经不是还手了，你过头了知道吗？”白茉莉转过身不看楚流云，撑着桌子扶着额头：“算了，我和你说不清楚，不说了。”
天空阴沉沉的，很快下起了雨，路上的人都开始奔跑起来，或者找地方躲雨。
“要变天了啊。”周二哥在一旁说道：“一层秋雨一层凉，又要天冷了，今年的厚衣服还没找到时间拿出来晒呢。”
没过多久，白茉莉就准备收摊离开，雨却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幸好周二哥摊位上有伞，借了白茉莉一把。
“这么早？”楚流云和白茉莉说话，以为白茉莉心情不佳才这么早收摊的。
其实白茉莉已经没有生气了，这种事情是急不得的，她很清楚。于是她耐心地解释道：“最近有流匪作乱，我们这段时间早点收摊。”
见她语气正常，和平时无异，楚流云像是松了口气，然后撑着伞和白茉莉一起走到白家的院外。
“这几天可能都会下雨，早上可以不来接我。”白茉莉说道：“山路滑，小心摔。”
楚流云摇摇头：“要来接你。”
在这方面，楚流云还是如此固执。白茉莉不知是无奈还是好笑，和楚流云告别之后走进了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