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把楚流云心里的疙瘩解开了,但是白茉莉心里很清楚,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她倒是能够坦然面对自己的内心了,可是一想到白父和林氏一直以来对楚流云的态度,白茉莉的心就已经凉了一大半截了。
回想不久之前,林氏猜疑他们的时候,就明确表新出对楚流云的排斥。但是白茉莉信誓旦旦地否认,现在事情成真了,她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林氏。
“这些捕兽夹太危险了,送到张铁匠那里去融了吧。”白茉莉说道。
楚流云换了身衣服,跟着白茉莉一起出门了。走在路上时,白茉莉总是要侧过头去看他,连楚流云都觉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没什么。”白茉莉笑了笑:“只是好久都没有这样和你走在一起了,像在做梦一样。”
没想到白茉莉是在想这个,楚流云略微颔首,耳根发红,什么都没有说。
好不容易从失而复得的喜悦当众回过神来的时候,白茉莉逐渐察觉到,每当他们两个路过有人的地方时,就会有不少人看着他们,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看什么新奇事物一样。这种目光白茉莉再熟悉不过了,她心想可能是大家也太久没有看见他们走在一起了,所以有些适应不过来,连她自己都是如此,更何况旁人了。
来到铁匠铺之后,张铁匠正坐着喝茶休息,看见白茉莉和楚流云来了,立刻笑起来,眼尾满是褶皱,眼睛都眯起来了:“好久没看见你们了,刀和匕首用得可还趁手?”
“很趁手,张叔的手艺还用说?”白茉莉笑道。
“那你们今天过来是……”
白茉莉指向楚流云手里提着的麻布口袋,道:“流云,打开吧。”
闻言,楚流云将袋子打开,里面是整整一麻袋捕兽夹,基本上都攀附着深红的铁锈,看起来有些骇人。
“这是……捕兽夹?怎么会这么多?”张铁匠放下茶碗走过来,看完之后直皱眉。
“不知道是谁在后山放的,要不是前段时间伤到了人,人家找上门来,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呢。”白茉莉也很是伤神:“前几天我还因为巡山找捕兽夹,掉进了洞里……唉,那些糟心的事情就不说了,反正现在差不多把捕兽夹都清理干净了,所以特地送到张叔你这里来融了,能做点其他的东西也好。”
张铁匠弯腰看了看,说道:“这里的东西也太多了,要全部融完,恐怕需要不少时间。”
“没事,慢慢来就行,我就把东西放这儿了。”
“行。”白茉莉要离开之时,张铁匠又叫住她:“这些捕兽夹生锈这么严重,看着应该是很久之前的东西了。我猜测,放捕兽夹的人,很可能是从周围找来的废弃捕兽夹,这东西连小兽都很难抓住。所以,这人应该是另有目的。”
白茉莉沉吟片刻,道:“我知道了,谢谢张叔。”
“究竟会是谁呢……”白茉莉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究竟是谁来找麻烦。
这时,楚流云说道:“我去守山,帮你找人。”
“不行。”白茉莉想也没想就拒绝了:“那天你不是也没有否认,他的功夫在你之上吗?而且这么长的时间了,他肯定已经把地形都摸透了,神不知鬼不觉的,还不知道他在后山还做了哪些别的手脚呢,你不能去,太冒险了。”
楚流云看着白茉莉担忧的表情,便没有再坚持。
焦头烂额了一阵,白茉莉彻底放弃:“往好处想,至少那个人没有动我的药田。总之,山上别的东西先别动了,好好保护药田就是了。”
“我陪你。”楚流云说。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后山就开始折腾,白茉莉很久都没有从后山得到比较大的收益了。仔细回想一番,应该是从毒医门来过白家村之后,一切都有些不对劲了。白茉莉忍不住腹诽,这毒医门可真是晦气。
既然后山暂时指望不上了,白茉莉就必须回到之前的生活,每天摆摊画画,还要去书局画插页。都说由奢入俭难,这下白茉莉算是体会到了,摊位的工作量还算能应付过来,相比之下,她现在在书局里待的时间越来越多。据书局老板说,很多经过她画插页的话本,在换了画师之后,销量都不如从前了,所以听闻白茉莉要回来,就给她安排了很多。
虽然很累,可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白茉莉画到肩颈酸软,也只是休息一下,便继续埋头去画了。
“你这么拼做什么,又不是过着以前的生活。”有认识白茉莉的画师,见她如此拼命,过来说道。
“我也休息了好长时间了,该补回来了。”白茉莉叹了口气,说道:“再说了,忙总比闲着好,至少我画的每一张图都能有收益不是?”
那画师点点头,道:“那你继续吧,我先告辞了。”
天色渐晚,书局里只剩下白茉莉和跑腿生。跑腿生在门口的柜台处打瞌睡,白茉莉则对着一盏油灯,把头埋得很低,完善着手里的这幅画。
过了一阵,白茉莉觉得光线实在是太暗了,她眼睛都贴在纸上了,仍旧看不清楚。
可没过多久,她就察觉到油灯的光线又逐渐变好了。
她疑惑地抬起头,发现楚流云就坐在她的对面,正在用一只竹制镊子挑灯芯。
“现在好点了吗?”楚流云放下镊子,看着她问道。
白茉莉这才回过神来,她愣愣道:“你怎么进来了?”
“他睡着了。”楚流云看了眼门口,然后低声道:“你继续,我等你。”
其实白茉莉已经进行到收尾工作了,但是有一个人一直在等她,这个认知让白茉莉心里一暖,更加有干劲,很快便完成了。
跑腿生被叫醒,还有些恍惚。他看见白茉莉站在面前,陡然清醒过来,擦了擦嘴角,说道:“你、你画完啦?”
“嗯,就在桌上。”白茉莉笑道:“辛苦你了,等到这么晚。”
“我每天晚上都守着店的。”跑腿生道:“辛苦的是白姑娘你。早些回家去吧。”
街边的灯笼都已经黯淡下去,白茉莉和楚流云并肩走着,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又好像有了些许的变化。这点变化,或许来源于心境。
白茉莉看着地面两人被拉长的影子,若即若离,突然福至心灵,伸手去拉住了楚流云的手。
她感觉到楚流云轻微地抖了一下,整条手臂都有些僵硬。
这倒是新鲜,楚流云向来天不怕地不怕,今天竟然会因为小小的触碰而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