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重雪美眸中闪过一丝遗憾：“你看，你自己暴露了。我只是随口问一句，你便自己招认，能怪得了谁呢？”
风琮顿时惊呆，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不停，那模样看起来透着几分狡黠。
千重雪歪了歪脑袋，好奇地打量他，很好，刚刚处死一个近身丫鬟，本该沾染了血腥之气，却偏生不会叫人生出半点反感与恐惧。
他本就是潇洒无心之人，这是她多年来最大的觉悟。
风琮也学着她，眯起桃花眸，唇边浮出痞气的笑容：“你说说看，你能不能让人省点心呢？那天在晚宴上，那些人合谋算计你，我好不容易替你摆平，今儿个又招惹来这等祸事。诶，等等，你是怎么知道小师妹的身份？”
千重雪情不自禁地笑出声，她是真的服气了，原以为风琮窝在外面偷听，肯定会受到她和小师妹的影响，指不定就会情绪大变。可看着他现在这副悠哉乐哉的模样，哪里是偷听者该有的姿态？最不济也应该勃然大怒吧？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千重雪施施然地前行，竟无视了风琮好奇的脸色。果然，这厮立即追过来，一径地追问：“说啊，小狐狸，你不会又是猜的吧？”
千重雪蓦地顿住脚步，偏过头来淡然笑道：“为什么不能猜。我可不是你，身为暮月山弟子，有的是贵人相助。”
风琮顿时脸色一跨，真没劲，她连自己拜师暮月山都知道了。
他复又追上去，嬉皮笑脸问道：“那我娘呢？她是怎么死的，你要是猜准了，我可以，可以送你一份大礼！”
千重雪并不在乎所谓的大礼，可是她心中倏忽闪过小师妹情怯的模样，无端觉得有些不是滋味。看着风琮无忧无虑的样子，更是莫名有些不悦，便冷下脸来回道：“既然要做交易，就给个筹码。筹码必须由我自己出，你敢不敢？”
风琮正值好奇心最旺盛的时候，想也不想便答应下来。
千重雪在幽长巷道里缓步慢行，一边温声软语道：“你娘亲嘛，毕竟死者为大，那些往事对你我来说，便是忌讳。既然你执意要我说个究竟，便容我推测一二。现任主母是你娘亲的嫡亲妹妹，跟你关系匪浅，可是听说，她对你不闻不问，任凭你在外飘荡多年，甚至暗中监控你的一举一动。可见她对你并无几分真心，就算有，那也是掺杂着不少利益算计的。最重要的是——”
千重雪猛地停住脚步，一转身，就差点撞到风琮的胸膛。原来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距离自己如此之近。千重雪鼻端萦绕着一股清味，似青竹甘露，端的是好闻。
千重雪微一愣神，差点被风琮这厮引诱，待她回过神来，就见风琮凑到她跟前，使劲嗅了嗅，好不正经地取笑道：“我还以为你用了什么药粉，制造假象呢。”
千重雪美眸忽闪，镇定地后退两步，拉开一段安全的距离，才款款笑道：“在你这种用药大家面前，我岂敢混淆视听呢？你娘亲的死，跟现任主母分不开瓜葛，我猜的对不对？”
风琮故作沉思状，居然好整以暇地耸耸肩问道：“你确定么？连我调查多年，都没有谱的事，你为何这般自信？”
千重雪忍不住扑哧一笑，本来就是一些似是而非的推断。不过俗话说得好，胜利险中求，千重雪决计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打击敌人的机会。
“风琮，我有个不充分的证据，你可以尝试从这方面着手调查。”千重雪俏皮地眨眨眼，故意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
风琮这厮果然被她唬住了，他先前就觉得小狐狸特别精明，见微知著的本领可真不是盖的。尤其她当时临危不惧，究竟怎么样推断出燃月郡主的身份？
千重雪与他颇有灵犀，她扬起笑回应道：“很简单啊，你家小师妹的长鞭手柄上镶嵌着一枚紫华玉，据传，那种紫华玉乃是出自南国明州的玉矿，十分稀罕，前些年被当成皇室贡品，我开始以为玉乃师兄所赠，可是偏偏叫我看到玉石在光亮中反射出的溶血色，那是紫华玉的极品，大庆皇室只得一枚，既然如此贵重，佩戴之人的身份绝不仅仅是暮月山弟子这样的江湖草莽。”
风琮诧异地扬起俊眉，不自禁地伸手弹了弹千重雪的额头，笑道：“真有你的，那紫华玉确实不是我送她的。不过你怎么能看得这么仔细？亏我还是寻宝大师，眼力竟然输你两分。”
寻宝大师？千重雪抿唇一笑，她知道，他这是在试探自己。而他委实太谦逊了，天下奇宝他想要哪个便有哪个，而她，只不过是占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便利罢了。
两人并肩而行，不知何时，身后骤然响起相府侍卫急匆匆的脚步声，看来眯药的药力已经过去，风琮是时候离开。他掐得这么准时，连千重雪都忍不住暗暗佩服。
“小狐狸，姑且允你一个问题。”风琮也是商人，深谙交易原则。
他以为千重雪会对自己的隐秘身世或者燃月郡主感兴趣，岂料，千重雪想也不想便问道：“那皇宫太医局的莫太医，是你的眼线吗？”
风琮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从墙头摔落。他潇洒地拂动宽大袖袍，带起一阵疾风：“别太聪明啊。小狐狸，小心被雷劈！”
千重雪早就从怀里掏出药包，眼疾手快地砸过去：“要劈也是先劈死你。”
风琮一记腾跃，从半空中接住药包，嗅了嗅，脸上蓦地闪过一丝狂喜：“哇哇，小狐狸，这份救命之恩，我记住了。”
等百合赶来，千重雪早就恢复淡然，她扫了相府侍卫一眼，这几个人俱是姚管家亲自指派的，应当可靠。不过就算他们事后疑心，她也丝毫不惧就是。
百合警告地瞪了瞪侍卫，他们纷纷垂下头，神色恭谨不敢声张。
千重雪满意地一笑，转身大步离开。至于风家主母和燃月郡主？她知道必有一天会再见的，而且那一天不会远了。
当务之急是将风琮的关系打点好，顺便铲除几个相府后宅的跳蚤。
回到紫薇园，红梅立即赶来禀告，傍晚四小姐千妍妍去华清苑做客，竟跟大小姐一言不合，当着大夫人的面大打出手。
千妍妍指责大小姐用掺了毒的紫玉丸欺骗她，一怒之下告到老夫人跟前。
眼瞅着千丞相就要回京述职了，这家里再不闹点事出来，怎么对得起大伙儿即将面对一家之主铩羽归来的良苦用心？
千重雪来不及用晚膳，便跟在传信丫鬟后面，再次来到荣喜堂。
甫一进门，她就听到五姨娘声嘶力竭鬼哭狼嚎的叫骂声，间或夹杂着大姨娘幸灾乐祸的劝解声：“消消气，消消气，这事也不能全怪大小姐，谁让……唉，你且忍着这口气吧，莫等老爷回来，揪住你的错处，将你发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