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千重雪竟然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好。”
萧子归微微一怔，她竟然没有半点犹豫？换做平常的千金小姐，至少也应该脸红羞涩一下，然后兜个圈子，再矜持地表示，她愿意与君同生共死。
可是反观三小姐，莫说脸红了，恐怕连一点蛛丝马迹都瞧不出来。
“有你这么直白的么？好歹也要照顾一下本世子的心情。”萧子归无奈叹息。
千重雪却不以为然，捧起茶盏喝了几口香茗。陪葬就陪着呗，反正他不会死的，她也可以一直跟着他吃肉喝酒。
千丞相跟二皇子寒暄了一番，两位贵客中，二皇子显然占据主导地位，因为一直都是二皇子跟丞相府的主人套近乎。倒是萧子归，悠哉乐哉地跟三小姐闲聊起来了。
看着萧子归脸上偶尔闪过的毫不掩饰的笑意，千丞相突然觉得有点头大了。
大夫人就坐在他左手边，正在慢悠悠地品茶。千丞相压低嗓音问道：“你怎么没告诉我，三小姐跟世子是这种关系？”
大夫人手势一顿，故意将茶盖重重地磕在瓷边上，眼中射出一抹冷芒：“老爷多虑了吧，男未婚女未嫁，能有什么关系？就算有，那也是……”
婚前私会？苟且偷情？大夫人留下的遐想余地很大，果然千丞相神情遽变。
看着千丞相眼中压抑不住的怒气，大夫人徐徐勾唇。好戏才开始呢。
五小姐出场的时候，穿着一袭玫红色半臂长裙，薄施脂粉，眉目姣好，看起来愈发冷艳逼人。就连二皇子的目光都在她身上停顿了片刻。
千丞相对千丽朵还是颇为钟爱的，见千丽朵出落得如此标致，他眉头舒展，笑容拂面，一连关心了好几句。六姨娘也是受宠若惊，连忙拉着千丽朵谢恩。
倒是跟在千丽朵身后的四小姐，从头到脚白衣白裙，蒙着一层厚厚的白色面纱，叫人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原本这种轻盈的白色，穿在少女身上，应该是仙气飘飘的。可是四小姐浑身透着古怪的气息，那是一种压抑而又暴戾的气息。
千妍妍举止有些僵硬，不过她还是像模像样地行了礼。千丞相迟疑地看着她，像是搞不懂，她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还是大夫人体贴地给她解围，将此前宋婆子在祠堂佛龛里藏毒蛇、诅咒千家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最后不经意地跳过她暗害五姨娘、害得五姨娘流产不孕的事。
“老爷，哪家院子里没点事，别放在心上。我已经送信给皇后娘娘，听说她手中有上等的御贡紫玉丸，定能将妍妍的脸治愈。”大夫人温声软语，一派慈母作风。
二皇子一听，立即接口道：“夫人此言甚是有理。母后那边的确收藏着一些良药。这次不如就让本宫替夫人求药，可好？”
大夫人神色一紧，沉默地看向千丞相。千丞相勉强点点头，脸色却沉了下去。
二皇子不是傻子，他瞧得出来，千丞相对自己客气有礼，亲近不足。大夫人对他也是抱着同样的态度，可见相府对夺嫡之战的态度非常深意。
京都贵族谁人不知，他是皇后嫡子，年纪长过三皇子，本该是最有希望登上太子监国之位的。可是偏偏老三不甘心，四处蹦跶，美其名曰，广交天下名士。
其实只要不是傻子，都可以看出三皇子潜藏的野心。如果他真的无心权势，为何不能像四皇子一样远离皇宫，避开京都的权力漩涡，自己一个人躲在外面游山玩水？
想到此节，二皇子眼底骤然闪过一丝嫉妒与赍恨。
千重雪仔细盯着二皇子的变化，心底不禁起了一丝疑惑。看来中宫皇后始终没有将砝码全部放在二皇子身上，否则他何必借着种种名义，亲自来相府拜访千丞相？
她瞄了瞄萧子归的神色，这厮自己说的，要帮三皇子夺权。可现在他又跟二皇子厮混在一起，算什么道理？
萧子归似乎察觉到她的疑惑和不解，伸手弹了弹茶盏边沿，发出清脆的咚咚声。
千重雪伸手夺走茶盏，让他落了个空，然后打趣道：“你也准备大小通吃？”
萧子归蹙了蹙峻丽的眉峰，凤眸中泻出一抹暗光：“不是早就告诫过你么，宫中的事少管，明哲保身之道，你应该跟你父亲学学。”
呵！好一个明哲保身。千重雪讽刺地牵起唇角。用不了多久，千丞相就会出事。
烈火烹油，相府遭难，当年可是闹得满城风雨。
“四小姐，还不赶紧谢过二皇子！”这时五姨娘突兀地插进来。
之前被老夫人禁足，五姨娘本来没有资格参加功课考校。可是千丞相平安回府，实乃一大喜事，庄氏也就松了口，不再过问此事。
千妍妍倒是听话，躬身行礼，嗓音听起来有些阴凉：“二皇子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将来有机会，定会结草相报。”
二皇子见她身形消瘦，气质抑郁，远不如五小姐那般婀娜多娇，顿时失了兴致，只随意地挥挥手，让她退下去。
五姨娘有点不甘心，却接收到大夫人一记凌厉的眼神。她吓得往后一缩。
千重雪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唇边的笑意渐渐隐去。看来，大夫人的地位还算十分稳固，尤其是千丞相回来之后，五姨娘那点小手段，根本就是隔靴搔痒啊。
等大夫人看过来的时候，千重雪垂眸，伸出修长的指尖，假装自己在端详双手。
第一次，她没有跟大夫人直截了当地对上。
大夫人眼神闪了闪，她早就觉得三小姐心思诡异。本来还想试探一下，却不料，她竟然避开自己的视线。莫非，她又在暗地里打什么鬼主意？
大夫人心口习惯性地紧了紧，就见端坐上位的千丞相突然开口训话了。无非就是一些鼓励和指点，最后抛出正题：“我巡按在外，将你们交给夫人管教。今日得空，便来查查你们的功课。”
说是功课，其实就是琴棋书画之类的才艺。这是世家豪门之间的规矩，但凡有个女儿，都要悉心教导，如果能修炼成一门独到的才艺，那绝对是面上有光的。
“瑾萱是大姐，理当以身作则，就由她先开始吧。”千丞相提起自己的大女儿，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慈爱，连带着严肃的脸色也稍微软和下来。
大堂一侧的房门里，应声走出一抹茜素红身影，只见她长裙逶迤，白皙的脖子像最优雅的白天鹅昂起一抹傲人的弧度。双眸清如秋水，红唇不点而朱，额头画着一朵极为精致的金黄色梅花钿，衬着她梳云掠月的容貌，愈发叫人目眩神迷。
千重雪了然地一笑，千瑾萱被老皇帝下令在家闭门思过，当然不能随意见客了。于是千丞相特地安排她呆在屋里，直到这个时候，才叫她出来。
这样就不算是见客，而是考校功课之需。想必传到老皇帝耳里，也是情有可原。父亲对大姐的良苦用心，可见一斑。
二皇子猛地浑身一个颤栗，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