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千瑾萱今儿个特地用野菜和南方厨子来讨好千丞相的举动,千重雪早就跨过这一步,直接将野菜做成养生膳食,进献给后宫娘娘和皇帝了。
比起千瑾萱的小打小闹,千重雪的设想和行动,格局显然大得多了。何况千重雪刚刚已经暗示过了,野菜粥和粗粮点心,俱是她早就用过的创意。
证据还用找吗?直接去问问老夫人不就得了?
千重雪盈盈而立,一袭素简的蓝色棉布半臂襦裙,墨眸似是深不见底的古井,当她望着千丞相的时候,那清澈的眼底竟然不起半点波澜。
千丞相只扫了几眼,便不由自主地浑身一凛。自他回府之后,总觉得这个三女儿身上藏着什么东西。可是等他细细看去,准备探究一下,却找不到任何端倪。
真是诡异之极,千丞相依旧虎着脸,口气却变得软和一些:“真的是德妃娘娘?老夫人怎么会……难道是你让老夫人上报的?”
大庆国景泰帝的后宫四妃,德、贤、端、容,虽然屈居董皇后之下,却个个都是家世显赫颇有背景的。尤其是排在第一位的德妃娘娘,娘家乃是大庆国的三朝元老,德妃的父亲被封为镇国公,大伯父乃是上一任皇城禁卫军统领,二伯父更是镇守大庆国西南边疆重地的梧州,因为战功彪赫,早就被封为威武大将军。
德妃娘娘诞下的皇子,五皇子萧子雄继承了外祖父一家的英勇善战,在存活于世的诸多皇子之中,他是如今唯一一个有军中实权的。小虎将的威名更是在北疆战场上令胡族蛮人闻风丧胆。
所以,千重雪根本不用刻意渲染,就凭德妃娘娘这个称呼,便能让一向自视甚高的千丞相瞬间变了口气。
可千丞相到底还是疑心重重的,这不,他怀疑千重雪在老夫人庄氏跟前挑拨,却丝毫没有指责千瑾萱剽窃创意、将千重雪的想法占为己有的意思。
幸好,千重雪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她慢悠悠地笑道:“父亲,这不是重点。”
千丞相目中露出一丝浓浓的不悦,疾言厉色道:“谁让你去打搅老夫人的清静?老夫人本该颐养天年,怎能贸然介入后宫娘娘之间?我看你是不要命了,你自己找死不算,还妄想将丞相府一起拖下水!”
千瑾萱原本恨得咬牙切齿,差点就满脸扭曲。此时陡地脸色一变,美眸中浮出恶意满满的嘲弄:“是啊,三妹你还有什么瞒着大家的?不如一块儿招了吧?我和母亲从来不敢打搅祖母,倒是你,隔三差五地往荣喜堂跑,鬼知道你打着什么主意?”
千丞相一听,立即转头看向大夫人:“你是怎么管教孩子的?”
大夫人脸上闪过一丝狠毒,看来千丞相一直会偏袒她和千瑾萱,可是就凭千重雪那些层出不穷的手段,他真的会一直这样偏袒下去么?
大夫人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他可不是什么善茬。
“老夫人喜欢跟孩子亲近,妾身做不得主。”大夫人垂眸,装得像个贤妻,是在替千丞相分忧:“不过老爷要是看不过眼,妾身自会严加管教。”
千重雪抿唇,始终神色不动。就见千丞相的目光如利剑般扫过来:“逆女!你听到了?日后不得自作主张,更不得违逆夫人。否则休要怪我家法伺候!”
千重雪墨眸如寒星,直直地盯着千丞相,丝毫不肯回避:“哦,难道父亲想自己占据这份功劳吗?早说呀,女儿不是不能考虑一下。”
“你说什么!”千丞相浑身剧烈一震,瞬间就抡圆眼睛,显然意外至极。
大夫人也是吃惊不小,真是想不到,这贱丫头仗着自己有两分心机,竟敢公然跟一家之主叫板了?连她都要让千胤之三分,千重雪凭什么?
千重雪瞟了眼千丞相不停颤抖的手指,看着他气怒交加的表情,心中讽刺一笑。原来她曾经仰赖的父亲,大庆国著名的清流砥柱,也不过如此!
“父亲别搞错了。老夫人年事已高,与孙女亲近本是人之常情。父亲身为孝子,不仅不体贴老夫人,反而要将她孤立起来,让她一个人窝在荣喜堂发霉么?”
千重雪掷地有声,与此同时,她眼中流转着一抹坚毅的光芒。不等千丞相发飙,她就冷酷地剖析道:“至于后宫娘娘,老夫人送给德妃的养生药方,其实,早就经过皇上同意。只要皇上同意,后宫之人再怎么厉害,又能怎样?莫非在父亲眼里,皇上一个人的分量,还抵不上那些后宫妻妾?”
千丞相怒到极致,一连迭地喘着粗气,几乎就要压抑不住暴怒的心情。可是听完千重雪的剖析,他就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就找回了理智。
引凤轩里,一时落针可闻。丫鬟们更是躲在门外,噤若寒蝉。
千重雪捋了捋耳畔的鬓发,指尖如玉葱,衬着鸦青的秀发,愈发显得清雅入骨:“父亲,你不该这样乱发脾气。要是传到皇上耳里,你连家务事都处置不妥,还迁怒在一个尚未及笄的庶出女儿身上,你说,皇上会怎么看?”
千丞相毕竟是老狐狸了,方才的失态,不过是因为被千重雪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缓缓收起震怒的表情,露出平时惯有的严肃与刻板:“哼,你倒是嘴利。”
既然千重雪已经搬出了皇上,千丞相就不敢妄加指责了。他很清楚,千重雪今日来引凤轩,不是为了承受他的怒气。这贱丫头指不定又在背地里搞什么鬼。
千瑾萱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吃瘪,只能压下怒气,千重雪却没有任何损伤。
她长长的指甲深深地掐入肉里,疼痛却不及心头的嫉恨。她突然跳出来嚷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非议宫内之事!父亲,你一定要严惩!”
看着大小姐气得跳脚的样子,千重雪微微勾唇。刻意讨好父亲,却不肯自己动脑筋,偏要借着她的创意来卖弄。千瑾萱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罢了。
“父亲,你怎么不说话!”千瑾萱心焦如焚,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贱丫头顺利走出引凤轩。她刻意设局,不就是为了狠狠打击千重雪的气焰么?
岂料,千丞相不耐烦地摆摆手:“好了,吵来吵去成何体统。”
大夫人眼中闪过一抹莫名的冷光:“还有什么招数,不如一并说了吧。”
千重雪优雅地拘了一礼,望着大夫人,她第一次露出少女该有的活泼与单纯:“为什么要把女儿想得这么恶毒呢?说起来,女儿只是个孩子,就算有点不守规矩,可也是真心敬慕母亲的。今日前来,不过是为了给母亲请安。既然母亲不喜欢,重雪这就离开罢!”
不等大夫人反应过来,她便施施然地离开花厅,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