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嬷嬷终归是有经验,点了两个气力大些的侍女,将太后背上凤銮,去往慈恩殿。那些妄图逃出之人,老嬷嬷便罚他们在血屋中跪上一夜。
慈恩殿要比坤宁宫小上许多,装饰也不甚华丽,往日是太后礼佛的地方。
今夜之事,老嬷嬷也是惧怕的,毕竟所见所闻都太过诡异,那一室红海,任谁看了都会心惊,因而企图借助佛祖庇佑,压一压黄泉鬼魄。
太后还是昏迷着,老嬷嬷安排人烧水,为太后沐浴,她身上染血的白色纱衣,也命人拿去烧掉。浴桶里放了足足的花瓣与香粉,洗了三遍,才压住太后身上的血腥味。
老嬷嬷服侍太后睡下,又在寝室内焚了安神的沉香,派了足足的护卫守着。
楚帝听人禀了翊坤宫所说之事,虽惊惧,但也念着浅薄的母子情分,带着五百御前银甲军来到慈恩殿,大理寺卿卫少州与张仁随楚帝待在外殿。
服侍完太后睡下,老嬷嬷便来面见楚帝,将今日之事又说了一遍,但言语中只说有歹人布局,目的便是为了惊吓太后。
楚帝的手在侧旁上桌案旁摩挲,少倾,便派了禁军在整个漓宫搜查,定要搜出黄仙与申猴,如此这般,这孝顺的戏码就算是演完了。
“朕会安排人手,守着翊坤宫,漓宫内最近心思诡谲之人未免多了些。那翊坤宫朕会尽快安排人收拾好,好让母后再住回去,慈恩殿里,未免太小了些,委屈了母后……”楚帝的声音只是淡淡,甚至有几分冷漠。
“皇上,太后她……”老嬷嬷出言,想着皇上应该派人彻查此事。那翊坤宫出了如此诡异之事,事情未曾水落石出前,太后怎能搬回去。
但楚帝的眼神,让老嬷嬷把想说的话吞咽了下去。
太后惊吓如斯,与楚帝而言,并不担忧,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宫中的流言他也曾入耳,对太后又厌恶了三分。
漓宫内,有人一次一次行如此周密的计划。第一次,残琴血案,死了蜀王,第二次,黄仙惊魂,惊了太后。不过,楚帝性子多疑,蜀王之死目前看来,嫌疑最大的人依旧是太后。
楚帝心想,她老人家毕竟还有一位亲生的皇子,为了洗脱嫌疑,难免会破釜沉舟,演一出大戏,否则,偌大的翊坤宫,那么多的人,真有歹人,怎么逃的出去?什么黄仙,什么猴仙,那么多人看见,可搜宫的护卫却连半个影子都寻不着。
若幕后之人是太后,她下一个目标会不会是自己呢?
一想到如此危险的人物,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弄得整座宫殿都不太平,楚帝怎能酣睡,怎能不忌惮。他才不会让人去仔细地查,凭白配合那个老太婆演戏。
坤宫的事,太过斑驳陆离,那些在惊恐之中出逃的侍女宫人,都被楚帝下令,要么杀了要么遣散出宫,內侍省也未派新人接替,一时间,太后身边侍候的人只剩下几位。
按理说,这十分不合规矩,可內侍省的人也断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至于谁下的令,大家心知肚明,只希望上面的大人物斗法,莫要伤到他们这些小人物。
……
诡魅的一夜过去了,第二日,天气晴好。
似乎昨日翊坤宫的光怪与荒诞在漓宫内彻底翻篇了。
所谓枯荣兴衰,所谓冬去春来,都在这一座孤城里演绎着,怪诞离奇的事情太多,也就变得十分普通。
只是这翊坤宫被染成血湖的事,还是被各方的眼线给传了出去。
“你们觉得,此事是太后自己排演的一出戏吗?”顾即赟眸色无波无澜。
“我倒觉得不像,若想洗脱嫌疑,法子多得是,何必毁了自己的一座宫殿。虽未得见昨日境况,只听旁人表述,便觉得骇人不已,什么黄仙、猴仙,单找来那两个邪物,也是不易……”萧夜白望着街市上缓缓流动的人群,若有所思。
三人定下今日去尚书府,找尚书夫人问话,残琴血案初有端倪,却是与许萱的亲母脱不开关系。只是他们三人边走边聊,一派从容,护卫侍从远远跟着,倒像是赴秋日雅集。
秋季是金桂飘香的时节,金桂的香味极浓,几位卖花妇人提篮串街,那香味便将街市熏染。金色的花朵像揉碎的黄金,成堆地长在浓绿之上,既能熏透愁人千里的梦,也能熏醒情人暗诉的情。
“话说漓山后峰有位野人,因是女子,从小被家人扔在山里,谁知却被狼群养大。那位女野人听说邪门的很,手下有不少邪物,极通人性。”扶风轻摇折扇,想起来,慢慢地说道。
“你是说那邪物是那位姑娘养的……此时事不宜迟,我与梁王去尚书府,你与雨落姑姑去趟漓山后峰,问问那位女人,是否有人从她哪儿买过黄鼠狼与申猴。”萧夜白赶紧安排。
“本王派一队兵马跟着,那漓山后峰,据说十分陡峭,此次前去定要小心行事。”顾即赟望着萧夜白,晨时的阳光融入他的双目,原本无波的湖水,因这束光,折射出光晕。
扶风与雨落听命,便带着梁王府与之石堂的人,立刻去往漓山后峰。
萧夜白恍恍惚惚间,似看到了那个画着金桂的扇面,折香入画,倒也是一番情调。
蜀王府内的两副棺木,已盖上棺盖,道士一日一日诵着《往生经》,“跪吾台前,八卦放光,站坎而出,超生他方……”
只待诵够了时日,便将棺木葬入皇陵。
许远与许任氏没有一日一日守着棺木,毕竟上了年岁,眼前皆悲,越看越悲。悲视为不吉,不吉是不堪惊扰皇子与皇子妃的,他二人便待到尚书府,想等到出殡当日,再去为亲女送行。
顾即赟与萧夜白进府之后,直接就说要找许任氏问话,许远原本想拦着,但念着顾即赟的身份,也知晓他们手中揣着圣旨,无奈之下,只得让许任氏前来。
顾即赟将连同许远在内的尚书府众人,都赶了出去。
许任氏原本就上了年岁,再加上悲伤过度,整个人若深秋的草木萧疏,又像朽木死灰那般。见了顾即赟,欠身行礼,空洞的眼神,似无边的黑夜,还泛着隐隐的幽光。
“大夫人不必多礼,本王今日前来,也是因着蜀王与尚书府嫡女的事,有几句话问你,望你知无不言。”
坐在上首的顾即赟,周身带着不凡的气度,面色阴冷,以极大的气流压迫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