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会享受,我与即赟这一日忙乱不堪,脑累心累身子累,我还与人打了一架,骨头都要散了,你却如此惬意。”萧夜白瘪了别嘴,心下的不满在脸上写的明明白白,端起桌子上的一碟点心抱在怀里,“我连口饭都没吃上。”
“看你这样子,应是打赢了,就算你打不赢,不还有雨落姑姑跟着,以一抵十不成问题。”
扶风也不去抢糕点,只抿了抿茶,看了跟在他们身后的一行人,竟还有许萱身边的侍女,倒不知这二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问了一句,“今日可有何收获?”
萧夜白招呼顾即赟在竹塌上落座,将怀里抱着的点心盘子放在案几上,给自己和顾即赟都倒了茶,抬眼对春林说,“吩咐厨房下两碗汤面,再磕上两个荷包蛋,葱花别忘了撒。”
春林领命转身就走,又听身后幽幽地传来扶风的声音,“三碗,唉,三碗啊。”
残琴如今就在梨白居,在他们面前的案几上,那便是插了翅膀也逃不出。萧夜白便先安排雨落,带杜若与梁王府的护卫休憩片刻,也去吃点儿东西。
雨落明了,主子是要继续审一审这位名叫莺儿的丫鬟。
见身旁的人都被唤走,独独剩下自己一个,莺儿惊地浑身冰凉,像原本就冷的冬日,又被人在周身泼了一桶凉水,微微发颤,止都止不住。她的眼睛不知看向哪儿合适,便抬了抬下巴,将眼神落在随风摇曳的叶子上,那叶子荡啊荡,荡的她心里越来越慌。
看着莺儿,萧夜白的眸色冰冷如刀,声音也似裹了霜雪般冷,“在尚书府,你可说的是岳县,对于那个地方,你知道些什么?”
莺儿出现在梨白居,本就让扶风觉得意外,如今又听萧夜白说出“岳县”这两个字,他端着茶盏的手颤了一颤。
蜀王的残琴血案,竟真与岳县有关?扶风将茶送入口中,嘴里的茶却失了滋味,他木然着地咽着,竖着耳朵,听那侍女诉说。
莺儿面向顾即赟,敛衽为礼,似又觉得不够,便深深地跪在地上,行叩拜之礼,“回梁王,回公子,奴婢说的确是岳县,那日小姐去找老爷说事,我便跟着,走到书房的窗棂,隐隐听见老爷与人说话。”
才说了几句,莺儿抬头,眉睫微动,看了一眼顾即赟,见他面色淡如月光,还泛着凉意,便又低下头继续道,“老爷说,如今梁王再查岳县的事,皇上也是默认的,梁王虽还未得头绪,但许家却若深海行舟,岳县的事若败露,许家便会万劫不复,但岳县或许是个机遇,若用的好,能将梁王拉到许家这边,那许家便有蜀王、梁王两位王爷的势力。”
“许远掺和了岳县的事?他胆子倒是不小,你可知许远说的岳县所谓何事?而许家在谋些什么,需要王爷支持。”顾即赟眸色有些震惊,但语气依旧和缓,但落在旁人耳中,却是一字一冰。
莺儿缓缓抬起头,将无措的心思稳了稳,“奴婢猜测,许是和安远王有关。”
“安远王?许远是安远王的人,竟瞧不出,我这皇叔的手伸的还挺长,他想干什么,造反吗?”顾即赟话毕,嘴角轻轻一弯,面色有着鄙夷。
安远王与她的养母宁贵妃,有休妻之辱,对于此人,他厌恶异常。
莺儿看出了顾即赟眼中的鄙夷,她默然许久,算计几分。自己的话梁王听进去了,那她便是有用的,她这条微贱如尘埃的命,终于经过了考验,被自己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陛下,安远王毕竟是太后唯一的亲子,许家与太后向来亲厚,若为太后做些事情,也是情理之中。此次万寿宴,太后本想召安远王进京,只是被皇上否了,这事,奴婢无意中听小姐念叨过几句。”莺儿语气急切,恨不得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倒出,让梁王看到自己的价值。
“那你是否知晓,安远王在岳县布的什么局?”提到岳县,萧夜白总是有些难以言说的情绪,他的声音也有些不已察觉的微颤。
咬了咬下唇,莺儿说:“那奴婢便不知了,岳县有矿,矿是银子,也是兵器,里外里不过是筹谋着那些事。”
“看不出来,许萱身边的丫鬟倒是个聪慧的。”
萧夜白将手放在茶盏上,神情冰冷,似乎离他想要探得的真相又近了一步,他压抑着内心的想要撕裂迷雾的冲动,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丫鬟,能感觉到她身上强大的求生欲。
“奴婢之命,如尘如埃,一切,不过是为了活着而已。”莺儿跪在地上,回了萧夜白一句话。
“那我再问你一句,你可知晓你家小姐,参加万寿宴前服了假死的药?”
“假死,我家小姐是假死?”莺儿面上诧异无比。
看着莺儿的表情,萧夜白便明了,许萱想要假死一事,应没有对莺儿说。他心中想着,若许萱预备用假死的法子,逃脱与顾即恒的婚约,那三天瞻仰仪容的时间一过,应该会有人帮她离开蜀王府,那个人会是谁呢?
“安远王、许远、太后……”萧夜白的手一下一下敲打着矮几,反复地默念这三个名字。
“咕咕咕”,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声响,扰了他的思路,抬起手揉了揉饥肠辘辘的肚子。
风带来植物清新的味道,却突然夹了诱人的香味,让人忍不住蹙着鼻子多嗅两下。
五十步开外的地方,春林站在树影下,托着精巧的竹制的托盘。托盘里是三个一模一样的白瓷碗,碗上浮着氤氲,香气随着风一阵一阵飘散过来。
萧夜白挥了挥手,让春林赶紧过来。
春林稳稳地走了过来,将托盘放在矮几上,因着顾即赟在,汤便没用荤腥,而是用多种菌菇煮的,鲜香的味道刚还若有若无,如今没有任何束缚扑鼻而来,淡黄的清汤上,飘着细细切了的青翠小葱,各种菌菇也被细细切了,面上卧着的荷包蛋,能看到蛋黄在薄薄蛋清的包裹下,隐隐地晃动。
三人都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春林端出第一碗递给顾即赟,又端出第二碗递给萧夜白,扶风迫不及待地从托盘里端过最后一个白瓷碗,又拿起一双筷子,“我自己来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