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山前,雨落先领着他们去了趟街市,浩浩荡荡、威威武武的一队人,先去熟食摊子上买了些肉,又去酒铺打了些酒,还去买了几床薄被,以及火石与防水的油布。
每到一个铺子前,这一队护卫的脸上,就绿上几分。
最后,雨落甚至买了几个精巧的竹编背篓,将东西放进去,选了几个健壮的护卫背着。
他们一度有些恍惚,这萧府的姑姑,怕不是要带着他们一队大老爷们进山野炊。若有护卫不满,想反抗几句,雨落也不说废话,只是轻轻地晃了晃手中梁王府的令牌。
见令牌如见梁王,梁王让他们生便生,死便死,何况区区与女子逛个街,他们嘴上不敢多言,但心中不免腹诽。
谁知才到后峰中腰,山路愈加陡峭,且突然天降暴雨,朗朗晴空转瞬便如暗夜,他们一个个被雨水浇得狼狈至极。
好容易找到一间破庙,雨落拎着一个竹篓去了殿后。这些护卫有食物充饥,有酒暖身,有火能烘干身上湿漉漉的衣服,还能披着薄毯取暖,一帮大老爷们的眼泪都快要飙出来了。
一个劲地夸姑姑神机妙算,未雨绸缪,女中豪杰,因着她是萧夜白身边的女使,对萧夜白都佩服了几分。
经过一个暗夜,终于雨过天晴,众人走出破庙,只见暮云四合,绿涛呼啸,眼前景致令人心旷神怡,每个人都不免大口呼吸几下,竟生出恍然重生之感。
雨落姑姑却眉头紧锁,四下探了探,眸中的光越来越阴森,比昨日的暴雨还让人觉得冷。
在梁王府护卫们的眼中,扶风与这位打扮利落的姑姑是一伙的,便怂恿其中一个侍卫去问话。那个护卫用胳膊撞了撞扶风,并不断抽抽着眼神说:“堂主,姑姑这是……”
扶风抖擞了一下精神,轻轻咳了几声,给自己壮壮胆,让脸上堆起些暖意却还不至谄媚地问雨落,“姑姑可是发现了什么?”
雨落扔给扶风一把短刀,厉声对四散的护卫说,“一会进山,你们将兵器都拿在手上,两两一组,雨后山路湿滑,慢一些无妨,这山中应还有旁人,需无比小心。”
扶风望着雨落,“姑姑,那我和……”
话音未落,却听到一个清脆的“滚“字。
“好嘞!”扶风便屁颠屁颠去找了一位还算相熟的护卫。
虽然雨落的话让众人稍稍舒缓的气氛,又突然紧张了起来,但梁王府的护卫毕竟训练有素,知道生死面前,不可大意,稍作休整,便依着雨落所说,慢慢沿着山路向前走去。
山路原本就陡峭,再加上又是雨后,若步伐不稳便会打滑,因而众人都走的小心翼翼。唯有雨落一人,大步流星,十分潇洒利落。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雨落挥挥手,让大家先停下脚步。
她用手指了指前面一片山间小林,众护卫顺势望去,却望不出个所以然。
看着无人发现其中蹊跷,雨落低声呢喃了一句,“废物。”
废物面面相觑,因为着实看不出来,他们眼神中散发出求知的光彩,雨落也不拿乔,便道,“这后峰本是座野山,山上的树木都是肆意生长,但你们看那林子前面的几棵树,未免长得有些过于规整。”
废物们再看,确实像雨落姑姑说的那般,便也认下了自己是废物的事实。
“我先去前面探探路……”
雨落话音未落,从队伍中便走出一人,此人名曰霄汉,武艺不错,只是性子有些莽,刚被眼前的女子称作废物,便想逞个勇,帮梁王府的护卫们找回些脸面。
雨落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算是同意了,于是霄汉挺了挺胸脯,便只身朝着树林走去,其余人则在原地候着。
霄汉威风凛凛地走入山林,宛若一个英雄,他四下蹿了蹿,粗粗瞧了几眼,并未发现有任何异常,便觉得女人实在是太多疑了,大自然鬼斧神工,好些异于常物的景象确实无法言说,或许这树木本就生得这般规整。
他正要大手一挥做个信号,让后面趴着的人不要疑神疑鬼,赶紧赶路,可脚下移走间却被一个东西绊了一下。
于是趔趄几步,听到树梢有动静,急忙站定,隐隐听到有弓弩机关的声响,心下一惊,还未反应,便见几根疾箭冒着银光向自己袭来。毕竟是梁王府的护卫,也算训练有素,几个闪身,躲过这波箭阵。
刚缓一口气,就听一个女声响起,“后面。”
霄汉一个转身,却还是晚了一步,一根箭直直扎入他的左胳膊。他哀痛一声,咬着牙硬将扎入肉中的箭拔出。
“回来。”雨落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军人都有些血性,有着视死如归的气魄,但人毕竟不是猫,没有九条命去挥霍,于是霄汉不再逞英雄,捂着受伤的胳膊退回队伍中。
众人候了片刻,发现箭阵再无动静。雨落这才幽幽起身,运了运轻功,几步便跃至一棵树上,又来回跃了几趟,错落地站定,手中多了几把弩。
“这弩虽做得粗糙,威力却不小。”她说话间,扔了一把给霄汉,“拿着,也算你没白挨那一箭。”而后又对其他护卫说,地上的箭都捡捡,别浪费了,说不定以后用的着。
扶风晓得雨落的身手,惊吓之余却反映过来,“姑姑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收了这些弓弩。”
雨落微微一笑,“我虽年岁长你们一些,好歹也是女子,你们男人要去试试,我总得给个机会。”而后又低声说,“放心吧,我看过,流的血是红色,应是无毒。不过这弩被改过,应是住在山上的那位做的。”
众护卫只觉得眼前无数只乌鸦飞过,霄汉觉得自己不仅仅丢了梁王府护卫的脸,连天下男人脸都一并被他丢弃在座这陡峭当中。
经历了此次危险,众人心有余悸,也更加谨慎,对雨落也愈加信服。稍作调整之后,继续往顶峰走去,可过了箭阵后,却十分顺利,一路再无遇见任何危险。
扶风往前行了几步,偷偷和雨落咬耳朵,“姑姑,我们这一路行来,山路虽陡峭了些,也有奇门机关,但与传闻中相传甚远,成群的飞鸟倒是有,可猛兽却从未见过一只。”
雨落心里总像缠着乌云,扶风一番话让她恍然,这后峰虽不至于野兽扎堆,可若一只未见也实在太不寻常,莫非这凶兽都是捉迷藏的高手。
扶风的话随着一阵山风,传入霄汉的耳朵,他刚刚表现出样子的确很熊,被雨落称为废物也着实不冤。可废物也分很多种,霄汉就是废物中十分有觉悟的哪一种,他主动提出要去打打前站,渴望通过聪明机敏一改刚才的熊样,继续为梁王府的护卫挣些颜面,将刚刚扔掉的脸再捡起来。
男子汉么,所谓能屈能忍,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