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夫人的情绪稳定了下来,事情走到如今这般境地,她也有很大的责任,就算前面是悬崖,她今日也要勒一勒马。
林念宁眼中闪过诧异,她觉得自己莫非听岔了?
“我没有骗你,你的辰儿在刚出生的时候,就被迫服下假死的药,但他太小了,身子也弱,就算是梅神医也没有将他救过来,如今六皇子的尸体,就埋在云城。”萧夫人说得淡然。
萧盼兮拉紧了萧夫人的手,她感觉自己的娘亲,手心一直冒着冷汗。
“你胡说,你胡说,你当时根本没有身孕,是我让你假怀孕,你骗我……你竟想霸占我的儿子。”林念宁有些气急。
她原本对萧家是有感激的,可陈清云如此颠倒是非,竟试图阻挡她的辰儿登上皇位,心中不免起了怨恨。那把龙椅和漓国的天下,是她这么多年的筹谋,是她的殚精竭虑才为自己儿子换来的。
谁都不能阻挡她儿子称帝的脚步。
“我的身孕,是真的……”萧夫人加重了语气。
“你闭嘴。”萧夫人的话被林念宁打断。
宣德公公拿来圣旨和笔墨纸砚,楚帝看着林念宁,其实他也不信萧夫人的话,事到如今,真真假假他看得很清楚。
这萧夜白,是他的六皇子,顾即辰。
原本,他以为萧家和林念宁是一伙的,可听萧夫人那么说,似乎不想让萧夜白的身世大白于天下。
萧家虽骗了他,但终究不是贪权的人,楚帝长叹一口气,把面前的餐盘推向一边,将空白的圣旨铺在桌案上,事到如今,一切似乎都没有了转机。
楚帝拟旨,向来只是口述,大多是由内阁拟写,他确认了之后再由内阁誊抄,再拿给他过目,无恙后,在圣旨上盖上大印,旨就算成了。
而这次,楚帝亲自蘸墨、舔笔,准备落笔。
“皇上,你写的若是道立太子的圣旨,这大殿之上,有梁王、秦王、晋王,萧夜白是臣妇的儿子,陛下莫要听信贵妃娘娘的胡话。”萧夫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再胡言乱语,信不信我杀了你?”林念宁面上的神色变得阴沉。
“宁贵妃,我娘说的是真的,你何必陷在自己的想象中呢?”萧夜白沉吟了一下又道:“你混淆皇家血脉,是欺君之罪,当然,你的罪已经罄竹难书了,我劝娘娘还是悬崖勒马,莫当天下的罪人。”
萧夜白原本还将林念宁称作念姨,如今却只唤她做贵妃,言语里的疏离,任谁都听得出。
林念宁曾想了很多种情况,她当众说出萧夜白的身世时,对方会有片刻的惊诧与怀疑,但他最终会认下自己的身份,并且对她这个娘亲充满感激,也定会感动她为他做的一切。
她的儿子是皇上,她自己就是太后,往后的日子,他们母子俩一同守着大漓的江山。
她为儿子的前程做了太多,天下哪个母亲会像她这样,为孩子奉上江山当礼。
就算和藩疆的合作,林念宁也算好了,她的儿子才华卓绝,她不过用了十座城池做诱饵,若萧夜白继承了大统,他身后有萧家,莫说拿回那些城池,将藩疆划入漓国的版图,也一定能做到。
可她的儿子,为何不明白她一番苦心?
夏知秋、南宫祁等人,显然也没有料到,萧夜白是这样的态度。
只有白羽嘴角含着一抹笑,他早就猜到,这一场筹谋中,最大的变数是萧夜白。他们步步为营,将所有人都算计了进去,为萧夜白铺了一条康庄大道,却未能算透他的心。
因为林念宁与夏知秋从未想过,萧夜白是不是愿意走他们铺就的那条,染着鲜血的路。
楚帝放下了笔,他看了看顾即赟,又看了看萧夜白。
“宁儿,若萧夜白真的不是辰儿,朕又怎能立他为太子,这太过荒谬了。”楚帝的眼神颇有深意,看到林念宁又气又急的神色,他甚至有一种快感。
林念宁有些怪萧夜白,有些太不识抬举,但那份责怪存了片刻,就荡然无存了。
她才不相信陈清云的话,自从萧家到了云城,她派了多少人隐在暗处,萧夜白的身世,她清清楚楚。
但此事确实太过重大,若不能证明萧夜白就是顾即辰,这江山她就是硬塞到对方手中,也名不正言不顺。
“皇上,滴血认亲,就可证明。”林念宁说。
“陛下,贵妃娘娘,草民府上曾住过神医梅乞,以及药王谷的医女,他们都说,这滴血认亲之事,着实荒谬。很多亲生父子,血也不能相容,可很多并无血缘关系的人,血却能相融……”萧夜白对楚帝躬着身子,显示出他的尊重。
“辰儿,你……”林念宁气自己的儿子,处处与她作对。
“我叫萧夜白。”萧夜白淡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