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有些暗了,堂内早早掌起了灯,灯光明明灭灭,似世间起伏。
孙润的问题,让旁人也有了兴趣,他们看向萧夜白,只觉得灯光下的男子,一派淡然神姿。尽管只是一身寻常的衣裳,可五官俊秀之极,眉眼之间透着一股子灵动。
萧夜白淡然地笑了笑,“在潭州曲坊,孙九香化名林策与我搭讪,装作查案,还露出一副娇憨天真的神态,那时我们互相不知晓对方身份。后来我起了疑心,暗中跟着她,看她在潭州府进出自如,自知不是寻常人家的小姐。”
“就凭这些吗?”
“不仅如此,我偷偷来过潭州府几回,后来知晓她是你女儿,可你们虽以父女相称,可你对她的态度却很奇怪,像对一个长辈,于是我就着人查了查你们。其实这种事情,多翻几次墙,偷听几次墙角就能猜个大概了。”萧夜白笑说。
孙润眸子里的光更黯淡了,仅仅是这样吗?就因为自己无意间的一些小细节,他就能猜出这许多事,他又看了一眼萧夜白,只觉得公子月华之貌,近仙近妖。
“孙师爷,你的疑虑我解答了,那我们的疑虑你是否也解答一下,这才公平。”萧夜白低头说。
“公子如此聪慧,那不防再猜一猜。”孙润忍着奇痒,目光中竟有了一丝挑衅。
“狗东西。”张汉骂了一句。
“张将军,无妨,如今他们是鱼,咱们是网,就这么一池水,跑不了的,该着急的也不是咱们。”萧夜白将目光移向张汉。
张汉回过神,“公子说的对。”
萧夜白嘴角一抹浅笑,“孙师爷既然想与我做游戏,那我就猜上一猜。”说着,他开始慢慢地在堂内踱步。
可没走几步,就再次看向孙润,“凌峰阁的人,在朝中也安插了不少人手,这潭州府里,有一个如此精密的密道,这是个大工程,不过府衙里有密道和暗室倒不是大事。温中良是个庸官,你们多方掩护,能将暗室当做地牢,很大胆,所以我做一个猜想……”
孙润的手被绑着,绳子勒得他有些疼,他的目光与萧夜白的目光相对,似在对峙,加上身上又痛又痒,像无数只蚂蚁在身上撕咬。
知晓他是个能忍的,别人痒得都满地打滚了,他不过只是忍出一头薄汗,萧夜白故意说道:“可是身上的痒痒粉发作了?孙师爷可否需要这位姑娘扎几针,缓缓痒,否则这么听着,也不舒服。”
“不用。”其实孙润在嘴硬,他不想一口答应下来。
孙润再等对方的一个台阶,若萧夜白再说一次,他就同意了,虽然此事很耻辱,可既是对方的好意,他权当给个面子领了。
萧夜白却嘴角一弯,“那就算了,孙师爷是能忍之人,姑娘扎针也费心力,那我就继续说了。”
一句话,说得孙润悔不当初,既如此,何必还要摆谱,如今这痒却比杀了他还难受。
“公子快说。”张汉竟也听的兴起,开始催促道。
萧夜白便继续说:“既然要生孩子,便是凌峰阁的余孽贼心不死,这一次败了,还能培养出新的人手和朝廷作对。”他的脑中浮起了岳静怡、玉兰、白羽的影子,若不是从小培养,从小洗脑,灌输着仇恨,怎得如此执念。
其中似乎只有锦绣,因为遇见文山,放弃了做一个傀儡,但像她那样想明白的人不过了了。
有了人,怨念就能一代一代传下去,因为林念宁是妃,所以并未想过给先帝身边塞个女子,可若顾家往后的帝王里,若有那位真娶了凌峰阁培养的女子,为妃甚至为后,这江山便也不保了。
思绪飞远了,萧夜白轻呼一口气,继续说道:“至于为什么是潭州,或许曾经一任潭州府尹是凌风阁的人,至于为什么不将那些女子移走……”他盯着孙润,不想错过他面上的任何一个变化,“因为温中良之后的继任者,也是你们凌风阁的人……”
孙润的眸子瞪得极大,觉得心肺俱裂,突地一口血吐了出来。
萧夜白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说什么,继任者是凌峰阁的人?”张汉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看孙师爷的表现,似乎不幸被我言重,此事只有堂内这些人知晓,张将军需封锁消息,等着那人自投罗网,或许他还有同伙。”
“这帮东西,竟然想将潭州府变成他们的匪窝子。”
“这话倒是没错,若府尹是凌峰阁的人,说不定这里里外外就都成了凌峰阁的人。”
“公子觉得,孙九香会去哪儿。”
“如果我没有猜错,她应该去了岳县。”
“岳县?”
“没错,哪儿才是凌峰阁的大本营。”萧夜白闭上眼睛,经这一事,他知晓,岳县之事,绝对不会那么容易解决。
“不好了,不好了,张将军,外面打起来了。”一个士兵冲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