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萧夫人院里出来,萧夜白就遇见了候在院外的雨落。
“姑姑,可把虎儿送走了?”萧夜白问。
“送走了,之石堂的善堂已经妥当,在哪儿的都是些苦命人,虎儿姑娘还能帮着做些活计,不至于像在府里这般无聊。”
“那个青儿最近有什么动静?”
“少夫人罚她负责洒扫,她似乎有诸多不满,整日找些府里的丫鬟说些闲话。不过如今咱们可是将军府,能说什么不能说什么,下人的规矩还是有的,那青儿也探不出什么消息。”
雨落的回答,却让萧夜白皱起了眉头,若什么消息都探不出,那个女人或许就不会有下一步的动作,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
“那青儿性子轻佻,二爷若想她露出些马脚,你给她几个好脸色就行。”雨落猜出萧夜白的心思。
“姑姑倒是越发有法子了。”
“此事,你跟二少奶奶提前打个招呼就行。”
“姑姑,先不说这些,我要你帮我做两件事。”
“二爷吩咐就是。”
“第一,帮我偷个孩子?”
“偷孩子?”雨落着实被萧夜白这个任务吓到了,可转念一想就明白了,“是文山的孩子,那个叫东儿的?”
“没错,得手之后,给扶风送去,让他找个地方把人藏好了。”萧夜白冷笑了一声,“这事对姑姑来说不难吧?”
雨落点了点头,“还有呢?”
“找机会去雅园,试试那个男旦白羽的身手。”
既是主子吩咐,雨落便也应了下来,不再多问。
萧夜白看着一院的秋景,将万般愁绪都理的波澜不惊,事情太多,也得一件一件地做。他始终觉得,那个白羽不简单,他们在漓山遇到白羽,偏偏赵靖就死在了漓山,第二天宁贵妃下落不明,留下一具身份不辩的女尸和满山疮痍。
那个白羽,真像他说的那般,只是为了报恩?
反正他的话,萧夜白并未全信。
……
顾即赟进了漓宫,对楚帝禀明了漓山上发生的事,他也告知楚帝,怀疑此事是顾即墨做下的。
原本,他们可以利用之石堂,先让人散播谣言,待谣言四起时,再说于楚帝。只是,顾即赟太了解他这个父王了,生性多疑,若上京的流言多了,且矛头对准了秦王,反而会帮顾即墨脱了罪。
如今,他的母妃生死不明,他情急之下推测出凶手,哪怕没有证据,楚帝至少觉得他的反应是真的。何况,顾即墨真的无辜的吗?顾即赟并不觉得。
听顾即赟说完,殿中香已渐尽,那残留的一丝余韵也似被冻住,宣德心下惊骇,不时地用眼睛瞄着一身龙袍的皇上。
刚才宋守信来报,说有要事,楚帝睡着了,他便没有唤醒,想着天大的事,也得皇上睡醒了再说。何况一个京兆府,管的是民案,既与民有关,就更不急于一时了。
可谁知竟是如此大事。
……
长时间静默后,突然间,楚帝掀翻了一张矮几。
“宁儿,宁儿……”年迈的身子不住地颤抖着,看着散落一地的茶盏、花器,还有未披完的奏折,他的表情狰狞,浮现出煞气。
“陛下,陛下,龙体,龙体重要。”宣德虽觉得自己的劝解无甚效果,但还是十分忧心。
“逆子,逆子,他们金家是要造反吗?”楚帝觉得自己身上麻木了,情绪不知是痛还是悲。
对林念宁宠了爱了那么多年,如今的情感,虽不似当年那般热烈,但那是他的一杆旗帜,一杆树立在过往回忆里的旗帜。愤怒似烈风,在耳边叫嚣,那风华绝代的女子,怎能落得这样的下场?
“朕安排了那么多人在漓山守着,怎么还……”楚帝的声音似在咆哮。
顾即赟跪在地上,“父王,一切只是儿臣猜测,此事蓄谋已久,太过诡异,任谁都没有想到,会有人有那么大的胆子,竟对母妃……”话说了一半,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好不容易被安抚的情绪,又涌上悲鸣。
“猜测,猜测,依朕看就是事实,除了他,谁还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去,去把那个逆子给朕叫来……看朕不剥了他的皮。”楚帝之怒,如山呼海啸。
这对父子相对而悲,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肃杀之气,那种愤怒彼此对峙,看谁的更喧嚣。
顾即赟觉得,楚帝瞬间老了很多,后宫那么多莺莺燕燕,可宁贵妃在他心中,毕竟是不同的。
殿内的空气,是冷的,若在枯林残雪之中。
“你竟还让朕早日立他为太子。”楚帝一字一句,如冰凝成的利刃。
“儿臣实在不知,人心竟能歹毒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