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夫人听出来了,自己这媳妇也是个硬茬,才刚成亲,就有人上门挑衅,估计也憋着气。算了,就让人进来,她也想看看那大房嫂嫂,还能刮出什么妖风。
“唉呀!弟妹呀!真是好久不见。”蔡妙人还未到,声音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她今日穿着一件紫襦绛裙,外面套着深紫色的绣花褙子,料子倒是好料子,只是样式并不是时新的。往日这位大房的大夫人,头上身上皆是一身珠光宝气,恨不得把值钱的物件都穿戴在身上,今日倒是素淡了许多。
“大胆,见了将军夫人、护国夫人还不行礼?”
萧夫人碍着身份,自然不会去跟蔡妙较真,但身边严嬷嬷颇有眼色,她一声怒喝,不留任何情面。蔡妙脸上一抽一抽,尴尬地看着萧夫人,却见她不动声色,只得规规矩矩,敛衽为礼。
蔡妙是明面上的长辈,任梵书,萧盼兮也起身向她行了礼,只是这个人实在不讨人喜欢,因而礼行得也潦草了些,蔡妙也懒地计较。
她身后青儿,对萧家女眷来说,算是个熟面孔。萧盼兮想起自家二哥,让这女子住马厩的场景,不由地笑出了声,又觉得有些不妥,赶忙用衣袖将脸挡了挡。
青儿身侧的妇人,看着倒是个慈眉善目的,俩人皆是布衣简钗,跪在地下,给萧府女眷结结实实磕了个头。
“大夫人,今日嫂子登门没递帖子,着实有些冒昧,不过也算情有可原。前几日,我去花间巷,见到这一老一小在找失散的儿子,当真是可怜,当即给了些银子,也派人帮着找找……你们猜怎么着?”
蔡妙说话语速很快,像绿豆落在簸箕上,叭叭叭的,却突然一停,原本想等众人谁好奇地问上一句,她好接着往下说。
萧夫人心中一个冷哼,这位嫂嫂,她最了解不过,往日都想着从别处抠些银子,今日却说给别人散银子,旁人不知怎么想,她反正打死也不信。
于是假装不在意,悠悠闲闲地喝着茶,今日这花茶熏得十分好,喉头回甘的滋味着实美妙,只在喝茶的间隙,用眼尾扫了一眼蔡妙。
候了半天,蔡妙也没等到个接茬的,可收了旁人的银子,这戏硬着头皮也要演下去。
“我也不卖关子了,她二人要找的亲人,竟是扶风。”
“扶风?那个曾在府上住过的‘小先生’,可他早就不住我们府上了,你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任梵书疑惑地问道。
“唉……”蔡妙故意长叹了一声,“扶风如今住的地方,我们谁都不知晓,她们找了几日也未曾有个结果,也都怪我瞎好心,心疼这苦命的母女俩,想着扶风与夜白关系向来亲厚,便自做主张带着她们来问问,没准,能将人找到呢,这日渐天寒,她们总风餐露宿也不是个办法……”说着,竟似要哭了起来。
可哼唧了半天,也未见有人劝她一句,后面的妇人忍不住说:“大夫人心善,给你惹麻烦了!”
“扶风是你们什么人?”萧夫人挺了挺脊背,让自己看着更有气势一些。
“回夫人,扶风是民妇的亲生儿子,五岁的时候走丢了。”说着,妇人的声音就开始悲悲切切,就像萧瑟的秋日,让人觉得悲凉。
“你老家在哪儿?”
“陕西府富平县。”
“扶风是在富平县走丢的?”
“说是走丢,其实是被人贩子偷走了。”
“他原来叫什么?”
“叫王胜。”妇人说着,又指了指她旁边跪着的青儿,“这位是他的亲生妹子,名唤王青,小名青儿。”
“富平县距离上京几百里,他既是五岁就丢了,扶风这名字听着也是后取的,你怎知晓他就是你的儿子,又怎知道他在上京?”
这个妇人的话,句句生疑,萧夫人一句一句,问题似疾风暴雨。
“回大夫人,民妇原本也是不晓得的,县上有考了功名回来省亲的人,说在上京见过一位公子,模样长得像民妇逝去的相公,民妇打听了相貌,年岁,皆与民妇丢失的儿子对得上。”
“天下容貌相似之人何其多,你们十余年未见,只因别人一句‘模样相似’便从富平县一路跋涉到上京?未免也太草率了些。”
跪在地上的青儿,觉得这位大夫人实在有些难缠。
今日,她从进了萧府就四处打量,觉得府里处处是景,美的跟画儿似的,且寻常奴婢穿的衣裙,都是缎子做的,比她身上穿的不知要好多少倍。想到自己如花的容颜,和萧二公子谪仙般的容貌,她心思又乱了。
若是她也能住在萧府多好。
看着眼前一身红衣华服的女子,觉得应是萧二公子新过门的妻子,觉得那女子容貌不过就是普通,自己若穿了那身衣裳,定比她好看许多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