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风将炭炉上烧沸的水取下,隔着淼淼水烟,面前的萧夜白变得模糊起来,他轻轻吹了一口气,将面前的水烟散了散。
“夜白,三日后你们进宫,秦王一定会有动作,如今在后宫,他不仅有皇后还有年灵玉,这两日我让宫里的探子查查,看他们究竟想动什么心思。”
秋高气爽,梨白居的景致虽美,可萧夜白还是提议出去透透气,顺便去丰乐楼吃上一顿。昨日大婚,他府上虽高价请了丰乐楼的厨子,可他几番应酬,几番忙乱,菜就胡乱吃了几口,未品出任何滋味,觉得简直亏得慌。
顾即赟与扶风也同意了,赵靖的背后之人他们虽疑心,可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眼跟前的一劫,是萧家三日后的面圣,楚帝一番安排几多深意,或许通过面圣便能猜透几分。
三位公子来到漓华街上,简青与春林皆在不远处跟着。
上京城内已有阵子没下雨,秋日的阳光也是和暖的。
或许是因为天气好,出门的人便多了些,可渐渐地,人潮却愈加汹涌。三人想了想,今日并非什么节庆的日子,更不是菩萨弥勒的祈福日,可这么多的人是要干嘛呢?莫非就因着晴好的日头?
萧夜白敏锐地发现,有一束目光透过鼎沸的人群落在自己身上,这目光让他觉得十分不舒服,便扭头四下看了看。
这才发现,他们的左边竟是雅园,这杂戏园子曾因玉兰红极一时,誉满上京。
自玉兰失踪后,雅园的生意被旁的园子抢去不少。可听说最近雅园里来了位男旦,名唤白羽,模样风华月貌,飘逸宁人,一副翩翩公子样,倒是吸引了不少女客慕名前去。
但白羽男生女相,若装扮起来,如远山芙蓉,美颜绝伦,可清丽可妖艳,便是女子也比不过,因而捧他的男客也颇多。如今的身价,倒是与曾经的玉兰相差无几。
萧夜白抬头看了看,只见一位白衣男子凭槛而立,他头上簪着两朵白色的荼蘼花,探扇浅笑,明明是男子模样,却又柳娇花媚,那身段就是女子也会自叹不如。
想必,那人就是雅园当红起的男旦白羽了。
好多人从雅园门前走过,皆忍不住抬头看去,白羽的媚眼儿可是练得炉火纯青,不要钱地往人群里乱抛,且男女通杀,抛的人浑身燥热,若不是雅园还未开始营业,真想进去与那公子说说贴心的话儿。
萧夜白十分不喜这白羽的姿态,雅园是杂戏园子,又不是窑子窝,往日戏子虽也与座儿寒暄嬉笑,或柔情蜜意几句,但终究还是以戏留人。
如今竟落得靠一位男人卖媚来赚银子,着实荒唐。
白羽看到了萧夜白,竟隔着人群给他来了个飞吻,萧夜白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赶忙加快脚步离开。白羽看着他的神情,竟笑得乐不可支,赶忙用扇子将嘴遮住,只留下一双含情的媚眼儿,看着上京这座最繁华的街,和川流不息的人。
顾即赟躲过了白羽的媚眼儿,开始认真赶路,可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这街上的人也太多了吧,多得有些不正常。
他们的身子一会被人挤着往前走,一会被反向的人群挤地往后退。他扭身看了看身后跟着的简青、春林,已经淹没在汹涌的人群中。
四周的声音太过喧杂,他怕自己的声音拼不过这片鼎沸,便捏了捏萧夜白与扶风的手,意思就是这里有问题,尽快离开。
萧夜白头上的发冠被挤得歪斜,谪仙般的公子如今十分狼狈,再看扶风也好不到哪里去,原本头上只简单绾了一个发髻,如今簪发的笄子已经掉了,头发松散开来,若逃难一般。
白羽看着人流中的各色狼狈,似在欣赏一出戏,往日都是别人看他,如今他看着旁人,竟觉得十分精彩。
在秋风中,轻摇着一把团扇,一时浅笑一时大笑。
萧夜白不知为何,又瞅了一眼白羽,那人伸出一只柔荑般的手,往回勾了勾,又指指对面,萧夜白顺着白羽手指的方向探眼看去,只见那一排枯柳的后面,有小块空地,便对顾即赟与扶风指了指。
二人会意,便一同朝那空地挤了过去,待到达时,三人皆是汗流浃背,疲惫不已。
“你竟聪慧,看想到了这么一个地方。”扶风一边喘着气一边说道。
萧夜白伸手整着顶上的发冠,“雅园那位当红的男旦,指给我看的。”
“雅园?”顾即赟与扶风皆讶异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