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太妃不解新帝心意,她低下头思忖着。
先帝大丧,她今日本就一身素衣,来到这御书房,原本也是做了必死的打算,可新帝这又是想玩什么把戏?
顾即赟见德太妃不语,冷笑一声说道:“既然如此,朕就帮你一把,将人带上来吧。”
御书房里有了一阵小小的喧哗,德太妃扭头看去,却见自己年迈的爹娘、一母同胞的兄弟、妹妹,还有她的侄子、侄女皆被捆着押进来。
他们嘴里都塞着白布,眼神惊恐,支支吾吾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皇上,您这是?”德太妃身子猛然一惊,她突然明白了这位新帝的打算。
“太妃娘娘是聪明人,不会还想不明白吧?毕竟你陪伴先帝数十载,育有皇子成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虽然你心思龌龊,皇陵是去不了了,但朕体恤你,你亲自选两个亲人,跟你一起上路吧,其余的人,朕自然不会再为难他们。”顾即赟说罢,对着银甲军挥了挥手,“将他们嘴上的布拿开,谁去黄泉路上陪太妃娘娘,你们王家的人,一起拿个主意吧。不过,朕只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若一炷香之后还没有个结果,你们就一起上路吧。”
说完,荣升御前侍卫统领的简青,在桌案上点燃了一支线香。
顾即赟将胳膊肘放在案几上,用手支着额头,闭目乜斜。
王家的人也明白了楚帝的意思,看着那慢慢燃烧的香,就似他们生命尽头的警钟。
“听我一句,爹娘如今年纪大了,日子本就不多,不若陪妹妹一起去吧。”德太妃的兄长王丹先说了一句。
“对对对,爹娘,你们就陪姐姐去吧。”妹妹王琳赞同道。
“你们这些混账东西,老夫一辈子撑起王家,就算死,也不能是这种死法,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狗崽子……不怕天下人说你们不孝吗?”王大人听到自己的儿女,竟然想要让他去送死,气得怒发冲冠。
“命都要没了,孝顺有个屁用。”出声的,是王丹的儿子,德太妃的侄子。
“老爷,老婆子我愿意去死,愿意去死……”头发花白的王夫人,首先放弃了生的希望。
她一生荣光,自然也不想这般死去,可她知道自家人暗中做的事,这还是因着他们谨慎,没有全族抄斩,但丢几条人命并不过分。
眼前王夫人占了个名额,王家其余人舒了一口气,但不过片刻,就因着另一个该死的人是谁,又吵起来了。
德太妃看着吵吵闹闹的王家人,心如死灰。原本应该同仇敌忾的家人,可如今为了活命,一个个原形毕露,半点亲情不顾,面目可憎。
她嚎啕大哭起来,哭自己,也哭王家。
线香已经燃了一半,为了自己能活着,王家人还在争执不休。
顾即赟似乎露出了浅浅的笑容,他对这样的戏码非常满意。
德太妃知道,新帝的手段更加狠辣无情,他不仅杀人,还诛心。经此一事,就算是活下来的王家人,也会因着今日的彼此冷血,再也亲厚不起来。
顾即赟就是要将人性最丑陋的一面,血淋淋地撕开,让他们将彼此心中的龌龊看个清楚,为了自己一条命,宁愿让父母,兄妹去死。
眼看香就要燃完,德太妃抹了一把眼泪,她也要为自己的儿子谋算。
爹爹必须得活,虽然他年纪大了,但如今是王家官位最高的人,有人脉,有脸面,他在,顾即霆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侄子侄女都到了婚嫁的年龄,他们的联姻或许让王家有复起的希望。
哥哥为兄为长,往日性子散漫,但或许经此一事,会有些改变。作为她的嫡兄,顾即霆的舅舅,今日她放他一马,他日后对顾即霆或许也会有些照拂。
在香燃尽前,德太妃在纸上写上了王夫人和嫡妹的名字,而后,将笔一扔,哭得晕死了过去。
简青捡起那张纸,递给顾即赟。
顾即赟看了看,嘴角一弯,“就按太妃娘娘说的办,朕赏你们一副哀荣,赐毒酒。其余的人贬为庶人,待为亲人收尸后,尽快从原来的府里搬出来。”
三杯毒酒,放在王家三位女眷跟前,王家的男人与小辈,第一时间不是悲切,而是因为自己活了下来,长舒一口气。
德太妃与王夫人端起毒酒一饮而尽,王琳却挣扎了许久,最终被宫里的太监按着,直接将酒灌了下去。
“王家的男人。”顾即赟心中冷笑一声。
王家的男人以为他们活了,殊不知,等待他们的,是顾即赟准备的更大的侮辱与折磨。他们所承受的,比死还要痛苦万分,他们的尊严会被一点一点碾压在尘埃里,到那时他们会明白,原来死才是解脱。
可想死,也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