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一时怔在哪儿,是啊,他竟忘了,他已承认了杀人,而且杀的是朝廷命官。
“公子不问我为何杀赵靖?”
“不感兴趣。”
“小人还有一些事情未曾处理,可否给小人两天时间,两天之后,小人就去京兆府自首。”
白羽神情温柔而清丽,如常的如无波的湖水,半点波澜都没有,似乎不是准备去请罪,而是赴一个简单的约会。
萧夜白明白他心中所想,定是觉得两天之后,这上京,这漓宫就要变天了。一朝天子一朝臣,那时的萧家会是怎样,谁都不知晓。
但是他笑了,笑的肆意,笑的不明所以,笑的如无数根羽毛在白羽心中抚过。白羽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脸上有了泥浆,或者是其它什么脏东西。
白羽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脸,无解地看着萧夜白。
“你觉得,你们的计谋,在两天后就会有个结果吗?”萧夜白止了笑容,用一张麻木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看着白羽。
他的声音如湖面波光粼粼的湖面,根本不知晓,湖面下是平静还是汹涌。
白羽猜不透萧夜白的心思,不知道对于所谓的真相,他究竟知晓几何,但他能明白,或许这一场博弈中,眼前人是最大的变数。
“公子,小人和您一样,想看到那个结果。”白羽此话倒是真的,若以前还有仇恨夹杂在其中,可和那个结果比起来,一切都不重要了。
眉眼清朗的公子面上,是一双深如寒潭的眼眸,缥缈的气质,不似尘世中的人,他的眼睛似乎看透了一切,却又似乎什么都看不透。
这世间除了变数,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东儿是他生命里的变数,文山是锦绣的变数……甚至夏知秋,也是一个变数。
萧夜白看着白羽,似能将他看穿,白羽目色沉沉,那种惯有的娇媚没有了,他竟像个正常的男人那般,目光里有坚韧也有祈求,“公子,就两天,好吗?小人不会拿东儿的命开玩笑。”
“好的。”
简单的两个字,让白羽长舒一口气。
白羽起身,又恭敬地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开。他的身影也不似来时那般,如扶风飘柳,而是一步一步,走得沉稳。
萧夜白看着他的背影,似能看出千百种情绪,有哀求,有好奇,也有终于尘埃落定的解脱。可是,一切真的能尘埃落定吗?死了那么多人,那么多冤魂,真的能有一个昭雪的结果吗?
去梁王府之前,萧夜白先去见了萧禾,说秦王很可能在中秋宴上造反。萧禾的神情已经没有当初那般讶异了。萧禾唯一好奇的是,如此大的一件事,他萧家知道了,秦王知道了,宫里那位究竟知道吗?
萧禾原本是想提前告知楚帝的,可被萧夜白拦住了,此事目前看来,他们无凭无据,只是猜测。
萧禾哀叹了一声,他想得更远,中秋宴,又是一场螳螂扑蝉黄雀在后的戏码。
顾即墨让楚帝禅位,他是造反,但顾即赟此时出来,却打着平乱的由头,名正言顺。
中秋宴后,上京的天终究是要变的,顾即赟上位,或许是最好的结果。但萧禾心中仍旧有一份不安,那份不安似深夜的寒露,掩盖在暗夜里,不易被察觉,但它却时刻缠绕在,终究躲不过。
萧禾揉了揉太阳穴,告诉自己,应该不会,应该不会像他想的那样。
这一日的劳累并未停止,尽管萧夜白觉得自己疲乏至极,可依旧还是去了梁王府。
宋守信和扶风也前后脚赶到。
宋守信是来禀奏漓山焦尸的情况,将那些哭嚎的人审了一遍,皆是收了别人的银子。趁着天未明,偷偷将焦尸拉上漓山,当天大亮时,用火石引起火灾,再重新燃一遍焦尸,燃多久就看天意,反正只要制造一个天谴的假象就行。
那些焦尸共二十五具,皆来来自城北的乞丐和流民,他们本就孤寡,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亲人报官。
“可查出是谁做的?”顾即赟眸中生了冷意,凌冽的如飓风。
“禀殿下,是江湖帮派,只是……”宋守信有些难言。
“直说就是。”
“那些人手脚干净,留下的线索不多,且来无影去无踪,并不好找。”这位京兆府尹,言语尽是无奈。
“殿下。”扶风拱手行礼,“此事应是凌峰阁做得无疑,小人有人证,但没有物证。”
“那还是先出兵,围剿了凌峰阁,带回几个人,审审便是。”顾即赟下了令。
萧夜白心中如有徐来的清风,但吹在心上,却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因为他有预感,此时的凌峰阁,一定人去楼空了。
但他也未阻止顾即赟的命令,毕竟,得去一趟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