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慈恩殿,陈昭仪面上欢喜极了,觉得自己是后宫几位主子当中,第一个踏进这殿里的人。她府上也有当家的祖母,平日也是喜欢拜拜佛念念经,说是图个清净,但他们小辈去见老太太的时候,老太太也是欢喜的。
可她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慈恩殿也太冷清了吧,一路上连个下人都没见着。
直到引路的嬷嬷将她带到正殿。
陈昭仪看到林念宁的时候,还是惊了一下。算起来,这位太后的年岁应该快四十了,可此时两鬓虽染了霜,但容貌依旧风华如月,可以想到,这样的女人在年轻的时候,是怎样的倾国倾城。
陈昭仪规规矩矩行了礼,林念宁便让她坐了,想听听她的来意。可陈昭仪开口闭口,都是说些闲话,而且句句都是讨林念宁的欢心,从头上的一根簪子,夸到脚下的一双布鞋,甚至衣服上的刺绣,也夸了一遍……
林念宁看出来了,陈昭仪是个蠢的,真把她当太后看待,竟希望自己在顾即赟面前说她几句好话。
原本还有些紧张的情绪,如今一扫而空,心中所想,顾即赟选女人的眼光着实不怎么样,就眼前这个,一看就不是大户人家教养出来的女儿,脑子也不怎么好使,若后宫都是这种货色,来日诞下皇子,也是个顶个的蠢货。
哪怕慈恩殿日子孤寂,林念宁也不想面对一个蠢货,便假装困了,将人请了出去。陈昭仪离开前,还再三许诺,说自己一定会常来看看。
可陈昭仪确实蠢,出了慈恩殿,还悄悄安排下去,让后宫的奴才传话,就说这春晖宫的娘娘最重孝道,才去过慈恩殿,与太后娘娘相谈甚欢,甚得太后欢心。
如她所愿,这话也确实传到了顾即赟的耳朵里。
顾即赟传唤陈昭仪的时候,她还洋洋自得,精心打扮了一番,用上好的熏香把衣服熏了又熏。
侧殿内,顾即赟正在看折子,殿内燃的香丸颇为清雅,有近于无,隐隐淡淡。他穿着也颇为随意,一身舒适的锦服,领口微微敞着,倒是没有了平时的戾气,看起来更加蔼然。
突然,这殿内的香气变得浓烈起来,虽闻着也是好香,但太过厚重,将原本的清雅之味完全盖住。
顾即赟面上起了不悦,将手中的折子放下,抬眼看去。只见陈昭仪娇羞地站着,而后规规矩矩行了礼,看到与往常有些不一样的皇上,心里欢喜极了,想着她的男人,是世上最尊贵的男人。
心思难免旖旎了起来,脸上竟起了红晕。
顾即赟让她起身,却并未赐座,他声音有些慵懒,又很随意地问:“朕听说,你去慈恩殿看了太后?”
陈昭仪娇媚地笑了一下,“回皇上,是的。”
“你怎么想到去慈恩殿?”
“臣妾家中也有老人,嘴上说喜清净,但看到儿孙满堂,也十分喜悦,太后是皇上的娘亲,臣妾去看望,去孝敬是应该的。”陈昭仪自觉一番话说得十分得体,心中暗暗得意了起来。
“朕还听说你与太后相谈甚欢,太后十分喜欢你。”
“太后哪里是喜欢臣妾,明明是看在皇上的面子上,与臣妾说了几句话。”
立在一旁的图里公公,觉得这春晖殿的主子真是个蠢货,皇上的语气和神情都明显带着不悦,她竟然还叭叭地在哪儿跟邀功似的,怕是好日子彻底到头了。
“朕还以为,你听了谁的话,才想到去慈恩殿的。”顾即赟言语幽幽。
陈昭仪想了想霜淑妃,可这种时候,提别的女人未免扫兴,便说道:“臣妾没有听谁的话,是自己想去的。”
“你觉得太后娘娘是个怎样的人?”顾即赟又问了一句。
“回皇上,太后雍容华贵、温良娴舒,性子和蔼,对臣妾这个小辈也十分爱护。太后还跟臣妾说了很多陛下小时候的趣事,让臣妾好好照顾陛下……”说完,陈昭仪还娇羞地用袖子掩面。
后面那句话完全是她胡邹的,她倒是想从太后哪儿听些皇上的事,日后也好跟皇上拉近距离,可太后的性子太清冷了,几乎都是她再说话,太后偶尔应和两句。
可陈昭仪觉得,这两句话可以体现出太后与她的亲近,她抬眼看着顾即赟,眉眼带着笑意,觉得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雍容华贵……温良娴舒……性子和蔼……还跟你说了朕小时候的趣事,朕倒不记得小时候有什么趣事……”
“孩子在母亲眼中,哪怕是做些寻常事,也是有趣的。”